“回殿下……主子這幾日睡得不好,夜間多夢,時常驚醒,白天又犯困得厲害。”
“奴婢瞧著,主子大約是……有心事。”
這話半真半假。
多夢是假,犯困是真,但江映月犯困是因為看畫本子看得通宵,跟心裡有事沒有半點關係。
可青硯心想,總不能說主子是熬夜看話本看得眼下烏青吧,那也太不像話了,她不過是給主子打個掩護罷了。
蕭景珩聽了,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垂著眼看著廊下磚縫裡冒出來的一小片青苔,手指慢慢攥緊又鬆開。
心裡有事麼。
他想起自己連日來忙著大婚瑣事幾乎沒有踏進過海棠院的門。
她是知道了,所以在不安嗎?
還是說,在為即將入門的太子妃而輾轉難眠?
想到這裡,蕭景珩忽然有些不敢進去了。
怕看到她那副溫柔笑著說“不礙事”的模樣,怕她明明心裡難過卻還要裝作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來寬他的心。
不知何時,他竟也有了怕的東西。
蕭景珩自嘲一笑,笑意只在嘴角停了片刻便散了。
“照顧好她。”
他丟下四個字,轉身便走,步子邁得又快又急,彷彿身後有人在追他,玄色的袍角被風捲得翻飛起來。
青硯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才垂頭喪氣地回了屋裡。
她以為是自己剛才那番話沒有奏效,殿下竟然就這麼說走就走了,連多一句的囑咐都沒留。
她有些懊惱地看了一眼還在酣睡的江映月,心想自己是不是多嘴了。
可當天傍晚,海棠院外頭忽然熱鬧了起來。
江映月正揉著惺忪的睡眼從軟榻上坐起來,就聽見院子裡吵吵嚷嚷的。
她披了件外衫走到門口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只見福安領著一行烏泱泱的小太監魚貫而入,每個人手裡都捧著東西。
金鐲、銀簪、玉如意、珊瑚擺件、琺琅香爐、紅漆妝奩,還有兩大箱江南進貢的上好綢緞……
各色賞賜滿滿當當地堆了一院子,最後連海棠院的堂屋都快塞不下了。
福安笑呵呵地站在最前頭打了個千兒:“映月姑娘,這些都是殿下吩咐送來的。”
“殿下說是讓姑娘夜裡好安眠,換了薰香,換了寢具,興許能睡得踏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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