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苓也是跪在角落裡,額頭幾乎貼著了地面。
沈琬秋胸口急促地起伏著,手掌撐在桌沿上,指節攥得發白。
她望著滿地狼藉的碎瓷片和洇溼的地毯,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眼底從方才的溫婉柔和變成了一片陰沉的冷意。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直起身來,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整了整鬢邊微亂的步搖,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平靜。
“收拾乾淨了。”
採荷連忙爬起來,手腳利落地去取笤帚和畚箕,采苓也起身去拿幹帕子來吸地毯上的茶漬。
幾個宮女魚貫而入,悄無聲息地將滿地的碎瓷片一片片撿起來,又拿帕子把地上的水漬擦得乾乾淨淨。
沈琬秋在椅子上坐下,望著那幾個人低著頭忙來忙去的身影,慢慢端起了另一盞茶。
送到嘴邊,卻發現茶已經涼透了。
她也不叫人來續,就這麼端著那盞冷茶,指腹在杯沿上緩緩摩挲著。
窗外起風了,廊下的燈籠被吹得晃了晃,光影在窗紙上搖曳不定。
她望著那片晃動的影子,不知在想什麼,眼底的光明明滅滅的,一句話都沒再說。
蕭景珩回到書房時,福安已經將燈燭都點上了。
他沒有坐回案前批摺子,而是站在窗邊沉默了片刻,忽然朝暗處低聲喚了一句:“影一。”
一道黑影從房樑上無聲落下,半跪在他身後。
那人身形精瘦,面容隱在暗處,一身夜行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氣息極輕。
若不是刻意感知,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蕭景珩從袖中摸出那對白玉鐲子,遞了過去:“查查這鐲子,看有沒有蹊蹺,找太醫院的人驗清楚。”
影一雙手接過鐲子,低低應了一聲“是”,便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書房裡又只剩下蕭景珩一個人。
他在書案後坐下來,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對面牆上掛著的那幅仕女圖上。
畫中的美人側臥在軟榻上,神情婉轉、姿態慵懶,鬢邊碎髮和袖口落著的海棠花瓣皆栩栩如生。
唯有那一張臉龐空白著,像是一團被刻意留白的朦朧月光。
他望著那幅畫,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著,不知在想什麼。
幾日後,幾頂青呢小轎從東宮側門魚貫而入。
轎簾低垂,看不見裡頭的人影,但轎身上繡著的姓氏標記卻清清楚楚。
一行九頂轎子,沿著甬道一路抬進了各自分派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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