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華殿裡,此刻安靜得落針可聞。
內殿的博山爐裡燃著檀香,青煙嫋嫋地往上升,在燭火裡散成淡薄的霧。
沈琬秋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寢衣,跪在書案前的蒲團上抄佛經。
抄寫佛經的習慣是她從小耳濡目染跟在母親身邊學來的。
她抄的是《心經》,二百餘字,已經寫了過半。
沈琬秋抄經時最忌諱人打擾。
殿裡的宮女太監們個個屏著呼吸,腳步放得極輕,連端茶換水都像是在踩棉花,生怕弄出半點聲響惹得太子妃動怒。
幾個小宮女站在簾外候著,連咳嗽都要捂在袖子裡。
等最後一筆落下,沈琬秋擱了筆,緩緩直起身來。
她跪了不短的時間,膝蓋有些發麻,扶著桌沿站起來的時候身形微晃了一下,李嬤嬤立時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
“殿下去了哪裡?”沈琬秋問道。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頭髮也散了下來,只鬆鬆挽在腦後,面上不曾施粉。
可就這麼簡簡單單地站著,眉眼間的威儀卻像天然的,讓人不敢直視。
李嬤嬤沉默了一瞬,低聲道:“聽殿下跟前的下人說,殿下今日召了幾位先生議事,應當是……不會來後院了。”
沈琬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像水面上一閃而過的漣漪:“那樣也好。”
她轉身朝裡間走去,聲音平平靜靜的,“嬤嬤不用擔心我,我心裡有數。”
李嬤嬤跟在她身後,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多說。
她是從小看著沈琬秋長大的乳母,最清楚自家姑娘的脾性。
嘴上說著“心裡有數”,可那攥緊的拳頭哪裡瞞得過她?
只是姑娘不肯示弱,她也不好揭破,只能默默地跟在一旁伺候。
采苓帶著兩個侍女端了銅盆進來,一個跪著捧盆,一個提著水壺細細地往盆中注入熱水。
沈琬秋把手浸進去,熱水漫過手背,將那幾道因為握筆而泛紅的指節泡得舒展開來。
她慢慢地搓洗著手指,一根一根,從指尖到指根,神情專注得像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洗完了手,采苓從身邊宮女手中接過一方乾淨的帕子,替她把水漬細細擦乾。
然後又捧來一隻青瓷小盒,盒裡裝著淡粉色的香膏,是用茉莉花油和珍珠粉調的,帶著一股清甜的花香。
采苓挖了一團在掌心裡捂熱了,雙手揉勻了,再細細地塗在沈琬秋的手背上,順著指節慢慢揉開。
一邊揉一邊輕聲說道:“娘娘今日抄經抄得久了,手上都有些僵了。“
沈琬秋沒說話,由著她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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