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頭輕輕蹙著,偶爾停下來端詳一下針腳,指尖在布面上撫平一道微皺,然後再埋下頭去繼續穿針引線。
蕭景珩看著眼前的景象,一時竟也有些痴了。
他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曾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場景。
那時他還只有四五歲,住在坤寧宮後面的偏殿裡,每日由乳母和宮女們照顧著。
皇后雖然是他的生母,卻很少有機會這樣陪著他。
她太忙了,忙著處理後宮的事務、忙著接見外命婦、忙著在父皇面前周旋周全……
偶爾得空了來看他一眼,也是坐不了一盞茶的功夫便要走。
他有一次病了,燒得迷迷糊糊的,睜眼時看見母親坐在床邊,手裡捏著一方帕子,低著頭慢慢地替他擦額頭的汗。
燭火也是這樣的暖,母親的臉也是被燭火映得柔柔的,他看著看著便又睡著了。
可等再醒來時,床邊已經空了,只有乳母端著藥碗守在旁邊,說皇后被父皇叫去商量事情了。
他後來才慢慢明白,他生在帝王家,母親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她不止是他一個人的母親,更是天下人的母親。
而他自己,也不只是母親的兒子,更是盛朝的太子。
他有他的規矩,他母親也有她逃不開的宿命。
那些尋常人家孩子唾手可得的畫面,母親坐在燈下繡花,孩子枕在膝上安睡,醒來時還能看見母親溫柔的臉。
於他和他的母親而言,都是奢侈。
蕭景珩望著燭火下江映月低垂的眉眼,望著她指尖那根細細的繡花針在布面上一起一落。
心裡頭那些陳年的褶皺像是被什麼溫溫的東西慢慢熨平了。
江映月一轉頭,便對上了他那雙不知醒了多久的深黑眼睛。
燭火在他眼底映出兩簇跳動的光,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她微微一愣,隨即莞爾一笑,聲音輕軟:“殿下醒了?怎的醒了也不叫妾身?”
蕭景珩回過神來,眨了眨眼,將方才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啞著嗓子道:“剛醒。”
江映月把繡繃擱下,起身替他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妾身讓小廚房備了晚膳,殿下要不要留下來一起用?”
蕭景珩接過來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他嘴角那一點不易察覺的弧度,點了點頭:“嗯。”
晚膳擺上來的時候,江映月特意跟小廚房交代了,太子口味清淡,少油少鹽。
桌上是一碟清炒時蔬、一碗百合蓮子羹、一碟桂花糯米藕、一碟清蒸鱸魚。
簡簡單單的幾樣菜,擺在白瓷碗碟裡,瞧著清爽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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