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剛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燭火底下，月白色的衣裳攏著瘦削的肩，垂著眼，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整個人瞧著就乖乖巧巧的，像只被人摸完便轉頭放下的貓兒。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望著他走，什麼挽留的話都不說。
可他的心絃卻彷彿被人撥了下一般。
腳步頓住，他折返回來，走到她面前，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了一個吻。
他的唇溫熱乾燥，碰了碰她額前的碎髮便移開了，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孤改日再來看你。”
說完他轉身便走了。
這回步子邁得利落，袍角在門檻上一掃便出了門，沒有再回頭。
江映月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外頭，伸手摸了摸自己額頭被他親過的地方。
心裡頭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
她分不清他方才那個吻是真心還是順手。
就像她也分不清自己方才那副失落的樣子是裝出來的，還是真的有一點捨不得。
罷了，多思無益。
她轉身回到軟榻邊坐下，重新拿起那件繡了一半的鵝黃色小肚兜，針尖又落了下去。
蕭景珩出了海棠院的門，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在廊下。
夜風裹著草木的溼氣吹過來，將他身上那點暖意吹散了些。
福安提著燈籠跟在後面，見他走路的節奏不似平日那般急，心裡頭琢磨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殿下，今夜……歇在哪兒？”
蕭景珩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廊下那些在夜風裡輕輕晃盪的宮燈，昏黃的燭光在燈紗裡明明滅滅。
他沉默了片刻，喉結微微滾了一下。
“去趙良娣那裡吧。”
新人入宮，若是一個都不見，終究是不像話的。
福安愣了一下，隨即垂了頭應了一聲“是”，提著燈籠調了個方向，在前面引路。
廊下的影子被燈籠拉得長長的，蕭景珩踩著那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面上沒什麼表情。
趙良娣的梅雪齋在東宮西側，離海棠院隔了半座園子。
福安在前面引路，蕭景珩跟在後面，走到半途時他忽然停了腳步。
福安回頭看他，只見太子站在一株老槐樹下，望著頭頂被枝葉篩碎了的月色，不知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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