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垂眼看了她一眼，面前這張臉確實生得漂亮。
桃紅的寢衣映著白淨的面龐，眉眼張揚明豔，像一朵開在夜裡的芍藥。
他抬起手虛扶了一把：“起來吧，孤只是路過，順道來看看。”
趙良娣站直了身子，目光從他臉上掠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側身讓開門口，聲音清脆爽利：“殿下請進，妾身讓人去煮盞熱茶來。”
蕭景珩邁步進了梅雪齋的門。
身後的福安在廊下站定了，抱著拂塵垂著眼，聽著裡面趙良娣招呼人煮茶燒水的動靜。
脆生生的笑聲隔著門簾傳出來，他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過了約莫兩盞茶的功夫，梅雪齋裡的燈一盞一盞地熄了。
福安往後退了幾步，在廊下尋了個避風的角落站好，抬頭望了一眼天上被雲遮了大半的月亮。
夜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廊下的宮燈晃了晃，燈紗上的金線祥雲紋在月色裡明明滅滅的。
福安想起了海棠院裡那位江奉儀，想起了她送他出門時那副溫溫軟軟的樣子。
又想起了太子方才在老槐樹底下站住望月的那一瞬。
他搖了搖頭，把拂塵換了個手抱著，安安靜靜地守著夜。
海棠院裡，江映月繡完了那件小肚兜上最後一朵如意雲紋，拿起來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把繡繃和針線都收好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
青硯端著熱水進來伺候她洗漱，見她一臉輕鬆的樣子，欲言又止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開口。
“主子，奴婢方才聽說……殿下去梅雪齋了。”
江映月正用帕子擦臉，聞言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擦了，把帕子丟回盆裡，聲音平淡，“哦。”
青硯見她這副反應，一時拿不準她心裡在想什麼，也不好再多說，只替她鋪好被褥又退了出去。
江映月吹了燈躺進被子裡，黑暗中她睜著眼望著帳頂的暗影，手慢慢覆上了小腹。
掌心底下的隆起，溫溫軟軟的，讓她心裡踏實，這才是她立足東宮真正的本錢。
她閉上眼，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
至於太子去了哪裡，跟她有什麼關係呢？她又不指望他天天來。
這東宮裡的女子，哪一個不是盼著他的垂憐？
蕭景珩來也好，不來也罷，只要她的位分還在，月例還在，她便能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日子。
這樣想著，她便覺得眼皮沉了，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窗外夜風穿過海棠樹的枝葉，沙沙地響著，像是一首無聲的搖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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