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來得比想象中要快。
景華殿裡的氣氛凝固得像一碗放涼的稠粥。
所有人都端坐著,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江映月身上,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沈琬秋那盞茶已經端起來又放下去三回了,杯沿上的熱氣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趙良娣歪在椅背上,手裡捏著帕子慢慢疊著稜角,眼睛半闔著,彷彿事不關己。
孫良媛低頭翻著膝上的帕子,像在找什麼花紋。
幾位位分低的奉儀昭訓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互相看了幾眼又錯開,誰也不敢先冒頭。
江映月坐在最末的位子上,手還搭在小腹上,低著頭,面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虛弱和不安。
她的睫毛微微顫著,唇色比方才進門時淡了許多,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像一株被風吹彎了腰的細草。
她這副模樣落在旁人眼裡,自然是被突如其來的不適折騰得沒了幾分精神。
可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甚至在心裡默默數著時間,聽見廊下傳來的腳步聲和太醫請安的動靜,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又飛快地壓了下去。
張太醫跟在採荷後面進了廳,六十來歲的年紀,花白鬍須,背微微佝僂著,身上揹著一隻檀木藥箱。
他在廳中站定,朝上首的沈琬秋行了一禮:“老臣見過太子妃娘娘。”
沈琬秋端坐在上首,面上恢復了那副得體溫和的笑意,語氣平穩:“張太醫不必多禮。”
“本宮請你來是為江奉儀瞧瞧身子,她方才忽然噁心反胃,本宮瞧著不放心,便有勞你了。”
張太醫應了一聲“是”,轉身走到江映月面前。
青硯連忙搬了張小几過來,又取了一方絹帕鋪在江映月腕下。
江映月將手腕擱上去,指尖微微蜷著,那截細白的腕子搭在帕面上,輕輕顫了顫。
她抬起頭看了張太醫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惶然和忐忑,聲音細細的:“有勞張太醫了。”
張太醫頷首,探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脈門上。
他微微眯著眼,指尖在脈上壓了壓,眉頭輕輕動了一下,又換了另一隻手重新把了一回。
廳裡的空氣像是被誰用一根無形的繩子勒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三根搭在腕上的手指上,連呼吸都跟著那一壓一放的節奏起落。
沈琬秋的手指攥在椅扶手上,指節泛白。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張太醫的臉,不放過他面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趙良娣也坐直了身子,那疊了半天的帕子被她隨手撂在小几上,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孫良媛依舊低著頭,可手裡的帕子已經不再翻了,輕輕攥著,指節微微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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