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色的茶湯潑了滿地,洇溼了一大片地毯。
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兩隻手撐著桌沿,指節攥得發白。
她想起母親臨行前遞給她那張方子時說的話,自己當時不以為然,還覺得是母親小題大做。
如今想來,母親才是對的。
她才剛進門一個月,連腳跟都還沒站穩,那個女人便已經揣了三個多月的身孕堵在了她面前。
三個多月。
太子大婚之前便懷上了,這就是說,在她沈琬秋還沒有踏進東宮的門之前,那個女人便已經有了太子的種。
她當時只覺得那是個運氣好得了太子幾夜寵幸的婢女,如今看來,她錯得離譜。
沈琬秋慢慢直起身來,拿帕子擦了擦手上濺到的茶漬,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鏡中的自己面色發白,鬢邊那支鳳釵微微歪了,她伸手扶正,又對著鏡子端詳了一會兒。
直到確認自己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端莊得體的神情,才朝外面喚了一聲:“採荷。”
採荷連忙掀簾子進來,一眼看見地上的碎瓷片和茶漬,心裡頭“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敢顯露,只垂著頭快步上前收拾。
“去,把這個訊息傳到皇后娘娘耳朵裡。”沈琬秋的聲音平靜下來了,聽不出半分波瀾。
“就說……東宮有喜了,江奉儀懷了太子的孩子,三個多月了。”
“本宮身為太子妃,自當去坤寧宮向母后稟報請安。”
採荷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退出去傳話了。
沈琬秋一個人坐在梳妝檯前,望著鏡中自己那張端莊大氣的臉,慢慢地笑了一下。
那笑浮在嘴角,冷冰冰的,像初冬水面結的一層薄冰。
她知道,太子妃的正室之位,跟一個通房側室生出的長子之間,從來都是不能共存的。
江映月肚子裡那塊肉,要麼變成她的墊腳石,要麼便化成她的催命符。
她得在皇后那裡把這件事的定調搶在前面,否則等江映月自己跑去跟太子訴苦求庇護,那便什麼都被動了。
而她此刻並不打算對江映月動手,至少不能明著動手。
那張方子母親給了她,她還沒用過,也不必急著用。
讓皇后先來收拾這個不懂規矩的通房,比她自己下手幹淨得多。
她對著鏡子最後整了整鬢邊的鳳釵,站起身來,理好衣袍,抬步往外走去。
與此同時,太子書房裡,蕭景珩正在批閱工部新呈上來的一摞河工摺子。
他提筆蘸了墨,在一份摺子的末尾批了兩個字“準行”,正要換下一本,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福安推門進來,面色複雜,說不上是喜還是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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