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躬著身，又重複了一遍：“回殿下，江奉儀有喜了。”
“是張太醫親自診的脈，三個多月，胎像平穩。”
蕭景珩坐在案後，一動不動地聽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幾點墨痕上，那些墨跡正在慢慢洇開，邊緣變得模糊，像是一朵正在綻放的灰色小花。
他忽然想起來前些日子在書房，他摟著她時掌心貼在她小腹上，隔著衣料摸到的那一點圓潤的弧度。
那時他以為是晚膳吃得多了一些，還笑著問她“等到懷了孤的孩子，這裡也會這麼挺起來麼”。
她當時羞得把臉埋進枕頭裡，一句話都沒答。
原來那個時候已經懷上了。
蕭景珩慢慢站起身來，繞過書案往外走了兩步。
福安跟在他身後，見他步伐有些亂，似乎一時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
蕭景珩在書房門口站住了，望著外面明晃晃的日頭，忽然側過頭來問了一句：“她……還好麼？”
福安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誰，連忙回道：
“回殿下，江奉儀已經回海棠院歇下了，張太醫開了安胎的方子，說是胎像平穩，沒有大礙。”
“不過……太子妃娘娘已經讓人去坤寧宮傳話了，想必皇后娘娘此刻也得了訊息。”
蕭景珩的眉頭擰了一下。
他轉頭望了一眼坤寧宮的方向，又轉頭望了一眼海棠院的方向，最後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母后那邊，太子妃已經搶在他前面去了。
他比誰都清楚，他那位母后向來最重規矩，最恨逾矩。
江映月一個通房出身的奉儀，在太子大婚之前便懷了身孕。
這件事在母后眼裡，足夠被扣上一頂“狐媚惑主”的帽子了。
他抬步往前走去，福安連忙跟上：“殿下，您這是去……”
“海棠院。”
蕭景珩的步子邁得很大，青綠色的袍角在日光下一晃一晃的，走得又快又急。
福安在後面小跑著跟著，心裡頭默默地嘆了口氣。
海棠院的院子門還是虛掩著的。
蕭景珩推門進去的時候，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新來的小太監正在牆角劈柴。
見他來了嚇得手裡的斧子差點脫了手，慌慌張張地跪下去磕頭。
蕭景珩沒看他，徑直往裡走，掀開簾子進了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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