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抬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今日下朝倒是早。”
她先問了幾句朝堂上的事，工部的河工摺子批得如何了、皇帝近日龍體可還安康……
蕭景珩一一答了，語氣平穩，滴水不漏。
皇后聽著，點了點頭，端起茶盞喝了口茶，然後話鋒忽然一轉：
“珩兒，昨日的事，母后已經知道了。江奉儀有孕的事，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蕭景珩端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放下茶盞，聲音平平的：“兒子是昨日才得知的。”
“她瞞了三個多月，一直到請安時請了太醫診脈，兒子才知道。”
“她瞞了三個多月？”皇后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打量，“她倒是沉得住氣。”
蕭景珩沒有接話，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膝上袍角的暗紋。
皇后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了一句：“珩兒，你老實告訴母后，她當真就那麼好？”
這句話落在安靜的殿裡，帶著溫和卻不容迴避的探究。
蕭景珩抬起頭來，對上了皇后的目光。
那雙鳳眼裡頭帶著關切，也帶著審視，像是想看穿他心底最深處的東西。
殿裡安靜了許久。
蕭景珩的喉結微微滾了一下，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些迷茫：“母后，兒臣不知道她哪裡好。”
“只是兒臣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安心。”
皇后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從珩兒口中聽到過“安心”兩個字了。
這個孩子從小便被當作儲君來培養。
學的是治國平天下的本事，身邊圍著的都是謀臣策士。
連見她的面都常常說不上幾句話便要走。
他像是一根繃得太緊的弦，可她這個做母親的看在眼裡，卻無能為力。
可他方才說，和那個女子在一起時，他安心。
皇后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一番話便忽然說不出口了。
什麼“不過是個婢女出身”“莫要沉溺於兒女情長”“別讓一個女人亂了你的分寸”……
那些她盤算了一整個早上的說辭，此刻全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看著自己的兒子那雙深黑的眼，那裡頭有一種她很多年沒見過的、沉靜又溫軟的東西，像冰河下面悄悄化開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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