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回到書房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福安跟在後面,輕手輕腳地點上了書案上的燭臺。
橘黃的火光在燈罩裡跳了跳,將書房的輪廓從黑暗中緩緩勾勒出來。
蕭景珩在案後坐下,沒有批摺子,也沒有看書,只是沉默地坐了片刻。
“影一。”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的。
一道黑影從房樑上無聲無息地落下來,跪在了案前。
那人穿著一身夜行衣,面容隱在暗處,渾身上下只有一雙眼睛在燭火的反光裡微微亮著。
蕭景珩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聲音沉沉的:“今日花園裡的事,去查。”
“那隻野貓怎麼來的、是誰放進園子裡的、王承徽事先知不知道、太子妃那邊有沒有人遞話,統統查清楚。”
影一低低應了一聲“是”,便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書房的門輕輕合上,連風都沒有帶起一絲。
蕭景珩獨自坐在案後,目光落在虛空某一點上,過了許久才慢慢站起身來。
他走到對面牆上掛著的那幅仕女圖前,停下了腳步。
畫中的美人依舊側臥在軟榻上,衣紋婉轉,姿態慵懶,鬢邊的碎髮和袖口的海棠花瓣都栩栩如生。
那張臉依舊是空白的,一片溫潤的留白在滿紙的工筆細描中顯得格外突兀。
燭火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將那空白的輪廓映得明明滅滅的,像一輪被雲遮住了的月亮。
他望著那幅畫站了很久,指腹在畫軸的邊緣慢慢摩挲著,像在摸什麼觸不到的輪廓。
接下來幾日,東宮倒是難得的平靜。
沈琬秋以“王承徽需要靜養”為由,免了王承徽的晨昏請安,順帶著也免了江映月的。
江映月樂得清閒,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躺在軟榻上吃點心翻畫本子,日子過得懶懶散散的。
青硯和紅砂見她精神頭好了起來,也都跟著鬆快了幾分。
紅砂每日變著花樣去小廚房張羅吃食,從桂花藕粉羹到核桃芝麻糊,恨不得把江映月喂成一顆圓潤潤的胖球。
孫良媛隔日便來坐了坐,手裡還拎著一個小瓷罐,說是新醃的桂花醬,讓江映月嚐嚐鮮。
江映月正靠在軟榻上翻畫本,見她來了便放下書,挺著肚子挪了挪位置給她騰出地方。
紅砂端了茶上來,又擺了一碟子新做的桂花糕,兩個人便對著窗外的桂花樹閒閒地坐著。
“你這肚子又大了。”
孫良媛伸手輕輕摸了一下江映月隆起的弧度,指尖隔著衣料劃過那圓潤的輪廓,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驚歎。
“兩個多月前我還能一把摟過來,現在瞧著都抱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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