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看她，可沈琬秋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追著她的背影一路飄過去，攥著手帕的指節泛白。
趙良娣出了偏廳的門，夜風迎面撲來，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終於覺得那塊堵在心口的石頭終於挪開了。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今夜可真是夠熱鬧的，畫本子上都沒這麼好看的戲呢。”
然後便攏了攏披風，快步往梅雪齋的方向走去。
偏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趙良娣走了之後，便只剩了蕭景珩、沈琬秋和一屋子連呼吸都不敢大氣的下人。
沈琬秋強撐著端起一盞熱茶走到蕭景珩面前，聲音放得又低又柔，帶著一種小心翼翼討好的意味：
“殿下……您喝盞熱茶消消氣吧。江妹妹已經沒事了，您也別太傷神了……”
蕭景珩沒有接茶。
他甚至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膝前的青磚地面上，像是那片磚縫裡有什麼東西比面前這個人更值得他看。
沈琬秋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顫，她咬著嘴唇又將茶盞往他面前遞了遞：“殿下……”
蕭景珩猛地站起身來。
他抬手一揮，那盞熱茶便“啪”的一聲從沈琬秋手中飛了出去，砸在地上碎成幾片。
褐色的茶湯潑了一地，濺上了她的裙襬。
沈琬秋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驚得後退了兩步，後腰撞在桌沿上，整個人便又跌坐在了地上。
蕭景珩低頭看著她，燭火的背光將他的面容藏在一片暗影裡。
可那雙眼睛卻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冷得讓人發顫的東西。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得見。
“別以為孤不知道你做了什麼。”
“你心裡在想什麼，孤一清二楚。”
沈琬秋坐在地上，一隻手捂著臉，另一隻手死死攥著裙襬的綢緞面料，指節泛白得幾乎要嵌進料子裡去。
從小到大，還從未有人敢這樣打她。
她在閨中時，是敬國公府的嫡女，是整個沈家捧在掌心裡長大的明珠。
蕭景珩這一巴掌，將她所有的體面都打碎了一地。
可她不敢再鬧。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上蕭景珩那雙冷沉沉的深黑眼睛，喉嚨裡的話便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周圍的下人們全都屏住了呼吸，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暖閣裡安靜得幾乎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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