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端坐在梳妝鏡前,由著康嬤嬤替她拆去鳳冠和珠釵。
滿頭的金珠玉翠被一枚一枚地取下來,擱在鋪了錦緞的托盤上,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響。
銅鏡中映出一張雍容端莊的面孔,眉目間帶著幾十年歲月沉澱下來的威儀和從容。
即便卸去了鳳冠,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度也半分不減。
皇后微微側著頭,好讓康嬤嬤能夠到耳後那枚細小的金鉤。
她的目光落在鏡中自己的面龐上,聲音不高不低地開口:“說吧,今晚到底怎麼回事。”
康嬤嬤手上動作不停,一邊替她拆著珠釵,一邊壓低了聲音將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從太子妃替江奉儀“應下”皇后召見的話頭說起。
到靖王妃在偏殿堵人、季側妃解圍、太子妃茶中下藥、太子當眾抱走江奉儀、一巴掌靖王妃被指認、靖王當眾休妻廢妃……
樁樁件件,連誰說了什麼話、誰面上什麼表情都說得清清楚楚。
皇后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聲:“身為王妃,被外人當槍使,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銀子,實在是愚蠢至極。”
“這宮裡最留不得的,就是蠢人。”
康嬤嬤將最後一枚珠釵取下來,放在托盤裡,低聲道:“娘娘說的是。”
“靖王妃母家雖勢大,可她自己沒主意、沒分寸,被人三兩句便哄著做了那樣的事。”
“她也不想想,謀害皇家子嗣是什麼罪名,她的母家再大,能大得過天家去麼?”
皇后揉了揉眉心,又嘆了口氣:“就怕有些人蠢而不自知,被人當了墊腳石還渾然不覺。”
她說著頓了一下,面上的神色沉了沉,“本宮說過的那些話,她恐怕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康嬤嬤見她揉眉心,連忙上前一步,將雙手搓熱了,替她輕輕揉按著額角和太陽穴。
她的力道不重不輕,指腹帶著溫熱的暖意,沿著皇后眉骨的弧度緩緩按著:“娘娘已經仁至義盡了。”
她知道皇后指的這個“她”是誰。
“該說的、該勸的、該提點的,娘娘哪一樣沒有做到?只是人各有命,有些路,總歸要自己走過了才知道是死路還是活路。”
“娘娘莫要再憂心這許多了,太醫說過,您的身子不能再操勞了。”
皇后閉著眼靠在了椅背上,被康嬤嬤按了一會兒,眉心的酸脹感終於緩解了些許。
她睜開眼,看著鏡中自己那張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沉靜的面容,聲音低了幾分:
“本宮坐在這個位子上,有些事便不得不管。若是連東宮的後院都治理不好,將來珩兒登基,她如何當得起這天下人之母?”
康嬤嬤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替她揉著肩背。
皇后接著聽她彙報後面的情況,當聽到靖王妃被當眾廢去時,她微微頓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看來這次,珩兒是真的動了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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