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是承認了,聲音很低,帶著幾分不甘和勉強。
皇后沒有立刻接話。她端著手裡的茶盞,慢慢地喝了一口,將茶盞擱在小几上,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本宮從前跟你說過的那些話,你是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本宮曾告訴過你,身為正妻的體面不在於壓住多少個侍妾,而在於能否穩住自己的心。可你確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沈琬秋咬著嘴唇,眼眶有些泛紅:“母后……兒臣只是……”
“你只是不甘心。”皇后打斷了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分量。
“你不甘心一個出身比你低的女人得了珩兒的青眼,不甘心她先你一步懷了孩子,不甘心她在你面前處處佔了上風。”
“本宮也是從你這年紀過來的,你心裡頭想什麼,本宮一清二楚。”
“可你卻不知道,不甘心便是這宮裡女人亡命的利器!”
沈琬秋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可她依舊咬著嘴唇不肯出聲,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抖著。
皇后看著她這副模樣,沉默了片刻,語氣終於放軟了幾分:“可你如今懷了珩兒的孩子,本宮便再給你一次機會。”
“從今往後,安分守己地養胎,別再動那些不該動的心思。若再讓本宮知道你做了什麼——”
皇后停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沉靜,“那你以後是何下場便都是你自作自受了。”
沈琬秋低著頭,淚水一滴一滴地砸在衣襟上,聲音又啞又低:“兒臣……記住了。”
皇后看著她,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沈琬秋心裡頭未必真的認了錯,可該說的她已經說了,該給的臺階她也給了,剩下的路怎麼走,全在沈琬秋自己。
沈琬秋從坤寧宮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她被採荷扶著上了軟轎,透過轎簾的縫隙看著甬道兩旁一盞一盞亮起來的宮燈。
那些燈火在夜色裡連成一條暖黃色的長線,沿著甬道的弧度彎彎曲曲地伸向遠處。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隔著衣料什麼都摸不出來,心裡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卻像野草一樣瘋長著。
她只記住了這種被逼到角落裡無路可退的屈辱,記住了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女人,都是因為江映月。
若不是她,皇后不會這樣對她,太子不會這樣對她,她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她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在昏黃的燭火裡像幾根瘦骨。
她告訴自己,她沒有輸。
她只是被一個出身卑賤的女人用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奪走了本該屬於她的東西。
而她遲早會把這一切都拿回來。
軟轎穩穩地抬著,沿著甬道一路往東宮的方向走去。
夜色從四面合攏下來,將她裹在那一片幽暗裡,轎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在太子妃臉上明明滅滅地閃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