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日，景華殿那邊忽然來了人，說太子妃請江良媛過去一趟。
來傳話的採荷面上帶著恭謹的笑意，說是太子妃要給江良媛添些賀禮，再交代幾句下個月過冬的份例事宜。
江映月聽了沒有推辭，收拾了一下便跟著去了。
她換了一件新做的藕荷色褙子，髮髻上簪了皇后賜的那支白玉簪，通身素淨卻利落。
青硯要跟著，她沒讓，只帶了紅砂一個，免得顯得架子太大。
到了景華殿，沈琬秋正坐在偏廳裡喝茶，手裡握著一卷賬冊，像在核對著什麼。
她今日穿了一件藏藍色的家常衣裳，沒有戴太多首飾，看著比往日隨和了幾分。
見江映月進來，她放下賬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你如今身子沉了，別總是站著說話。”
江映月道了謝便坐下了，紅砂守在門口，採荷端了茶來又退到一邊。
沈琬秋端著茶盞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如今是良媛了，份例也漲了，冬日那邊的小廚房用度也跟著多了些。”
“我已經讓管事嬤嬤把你的份例重新核過了，回頭你讓人來領便是。”
她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江映月點了點頭，笑道：“多謝娘娘費心。”
沈琬秋又說了幾句過冬的瑣事，問她院子裡的炭火夠不夠用、衣裳要不要添幾件厚的……
一應事務交代得妥帖周到，一副當家主母該有的賢惠模樣。
江映月一一應了，安安靜靜地坐著，該點頭時點頭，該道謝時道謝。
交代完了正事，沈琬秋忽然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江映月臉上看了幾息，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你倒是沉得住氣。換了旁人升了位分，怕是早就走路帶風了，你倒比從前還安靜了幾分。”
江映月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道：“娘娘說笑了，妾身不過是懷著孩子，怕鬧騰了惹人厭煩。，能安安靜靜地把日子過好便知足了。”
沈琬秋笑了一聲，沒有再接話。
江映月從景華殿出來的時候，正是午後最靜的時候。
日光白晃晃地鋪在甬道上，廊下伺候的幾個小宮女正打著盹，遠遠的不知哪一院傳來幾聲時斷時續的鳥鳴。
她走在日光裡，低頭看著自己投在青磚地面上的影子。
那影子圓滾滾的，被她隆起的肚子撐出一團柔和的輪廓，一步一步地跟在她腳下。
紅砂跟在後面小聲道：“主子，方才太子妃說要添過冬的衣裳……奴婢總覺得她太客氣了些，心裡有些發毛。”
江映月沒有回頭，聲音輕輕柔柔的：“她客氣便客氣吧，我該收的收著，該用的用著。旁的別多想。”
紅砂咬著嘴唇想了想，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了。
入夜之後，江映月躺在床榻上，側著身望著帳幔外那一線從窗紙漏進來的月光，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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