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月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指節泛白。
她垂下眼,看著盞中琥珀色的茶湯,心裡頭那些最後一點猶豫終於散盡了。
沈琬秋走的是險路,她賭上了自己的身體,賭上了後半輩子的根本,只為爭這一口氣。
而江映月什麼都不會做,她只需要安安穩穩地吃好睡好,看著這場賭局自己去揭分曉。
又過了兩日,沈琬秋忽然讓人來海棠院傳話,說請江良媛過去坐坐,說要親自告訴她這個好訊息,也讓大家都跟著沾沾喜氣。
江映月換了件乾淨衣裳便去了。
景華殿裡果然比往日熱鬧了幾分。
幾個相熟的侍妾都已經到了,趙良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慢悠悠地扇著團扇。
孫良媛坐在她旁邊,王承徽也裹著披風坐在角落裡,面色依舊溫溫柔柔的。
沈琬秋坐在上首,今日換了一件深紅色的錦袍,髮髻上簪了一對赤金銜珠鳳釵。
整個人容光煥發,連眉眼間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喜色。
見江映月來了,她笑著朝她招了招手:“江妹妹來了,快坐。本宮今日請你們來,是有一樁喜事要同你們說。”
她說著停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眾人,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壓著卻怎麼也壓不住的得意,“太醫說本宮有了身孕,已經一個多月了。”
底下的侍妾們頓時響起了七嘴八舌的道賀聲。
趙良娣扇著團扇不緊不慢地說了句“恭喜娘娘”,王承徽也溫溫柔柔地笑著應和了幾句,孫良媛說了句“娘娘福氣好”便沒有再開口。
江映月端著茶盞,面上也掛著溫軟的笑意:“真是天大的喜事。娘娘這幾日可得好好養著,有什麼要我們做的,儘管吩咐便是。”
沈琬秋看著她,面上那笑意深了幾分,眼底卻帶著一絲沒藏好的利光。
江映月笑著迎上她的目光,沒有退讓。
兩個人在滿屋子的道賀聲裡對視了一瞬,一個端坐,一個低頭喝茶,面上都帶著笑。
從景華殿出來的時候,已是暮色時分。
廊下的燈籠已經點上了,昏黃的燭光將滿院子的石階都映得溫溫的。
她一步一步地走著,走得很穩當,手搭在肚子上,感覺到兩個小傢伙正在裡頭安靜地待著,像是也在替她安心。
她低頭輕輕地笑了一下,腳步沒有停,很快便消失在了甬道盡頭的暮色裡。
自那日景華殿裡報出喜訊之後,東宮的氛圍便悄悄地變了一個樣。
最明顯的是景華殿的下人們。
從前那些宮女太監雖然也恭敬,但眉眼間偶爾還能瞧出幾分鬆散。
如今卻個個繃得像上了弦的弓,走路都帶著小跑,說話也壓著嗓子,生怕哪句話、哪個動作惹得太子妃不快。
畢竟她如今肚子裡揣著的是東宮的第一樁正正經經的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