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這些日子，南府軍還是沒有發動過一次大規模的攻城作戰，只是每日派出小股部隊在城外騷擾，偶爾向城頭射幾輪箭矢，或是用投石機拋射幾塊巨石，砸毀幾段城垛。更多的時候，雙方就這樣隔著城牆對峙。
但這種對峙，對攻守雙方而言都是巨大的消耗。南府軍雖然糧草充足，但十一萬大軍每天的人吃馬嚼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好在江裴早有準備，從福建和明州等地源源不斷地調運糧草輜重，又在後方設立了數個轉運倉，這才勉強維持住了大軍的供給。
但即便如此，負責後勤的那些人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生怕哪一天糧草接濟不上，導致軍心浮動。
而越州城中的情況，只會更糟。
城中四萬餘守軍，被圍困了一個多月，城中的糧草儲備正在一天天減少。
徐楷雖然下了嚴令，實行配給制，但城中百姓眾多，加上軍隊的消耗，糧食的缺口越來越大。
軍中也開始出現逃兵，每到深夜，總有守軍偷偷縋城而下，跑到南府軍這邊來投降。
江裴對這些降兵來者不拒，一律收編，好吃好喝地養著，然後讓他們在城外喊話，勸降城中的同袍。
這一招雖然見效不快，但日積月累之下，城中的軍心確實在一點點瓦解。
接下來之事，便是書寫各種信令。營帳之間的空地上，數十名識字的文書圍坐在長案旁，每個人面前都堆著一疊厚厚的麻紙，手中毛筆蘸滿了墨汁，正在埋頭奮筆疾書。
“字跡要工整，不能潦草。”
“這些文書射進城去，是要給守軍看的。若是字跡潦草難辨，人家看不清上面寫的什麼，那就白費功夫了。”
陸禹在一旁叮囑。
一名文書抬起頭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苦笑道：“陸先生這已經是我們抄寫的第三批了。前面兩批加起來五六百張，再加上這一批，少說也有一千多張了。夠用了吧？”
陸禹搖了搖頭：“不夠。越州城周長十幾裡，四面城牆，光是守軍就有四萬多人。一千張文書射進去，每四十個人才能分到一張，還不夠。再加緊抄，至少要湊夠三千張。”
那文書聞言，只好低下頭繼續抄寫。
“徐楷身為徐溫長子，不思孝悌，反行悖逆，囚父奪位，天人共憤。陛下聞之，怒甚。天理昭彰，豈容逆賊逍遙？茲密令福建觀察使、南府軍節度使江裴，率軍討伐之，凡越州守軍將士，若能幡然醒悟，棄暗投明，既往不咎；若能擒斬徐楷獻城者，重重有賞.....”
很快，七月十九，一切準備就緒。
江裴，下令各軍，準備箭矢，綁上文書，射進城內。
弓弦拉滿，霎時，四門外，南府軍萬箭齊發，守軍紛紛湧上城頭，舉起盾牌，緊張地朝城下張望。
如此之多的箭矢，如同一片烏雲般騰空而起，遮天蔽日，越過城牆，鋪天蓋地地落入城中。
不斷的。又是一片箭雨騰空而起。然後是第三排。三輪齊射，大量箭矢落入越州。
一下子，越州城中，街道上、屋頂上、院落裡，到處都散落著綁著文書的箭矢。
守軍的駐地更是如此。操場上、營房門口、馬廄旁邊，到處都是散落的文書。士兵們起初還不敢撿，但架不住好奇心驅使，悄悄撿起一張塞進袖子裡，躲到角落裡偷偷看。一看之下，臉色頓時變得複雜起來。
“朝廷密令江裴討逆，擒斬徐楷者賞....”
沒過多久，徐楷得知此事，大為憤恨。一名親衛捧著一摞收繳上來的文書，快步走進大堂，“節帥，這些都是從城中各處收繳上來的。南府軍從四面城牆往城裡射了整整一上午，至少有好幾萬支箭，每一支上都綁著這樣的文書。”
徐楷臉色鐵青，冷冷地掃了一眼，然後下令：“傳令下去，全城收繳這些文書，凡私藏者，以通敵論處，格殺勿論。另外，派人去城中各處張貼告示，就說這些文書都是江裴偽造的，朝廷從未有過這樣的密令。誰敢妄議，斬立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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