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殺我！哈哈哈哈——”
“你有沒有良心！到底有沒有良心！”
“鄒家那小娘子，鄒芸娘，你還記得吧？”
“那年你立了功，我替你做媒，把鄒家的嫡女許配給你。成婚那天，你穿著大紅喜服來給我敬酒，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說‘徐公大恩，末將沒齒難忘’。”
“沒齒難忘，呵，好一個沒齒難忘！”
江裴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末將記得。”
“鄒氏賢淑，為末將育有一子，操持家務數年，從未有過怨言。末將感激徐公賜婚之恩。”
聽了這話，徐溫更是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悲愴。
“好一個江介石！好一個忠臣良將！”
他笑完之後，整個人都沒勁了，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跌坐回椅子上。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臉上已經是老淚縱橫。
“介石....”
“你告訴我，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有這個念頭的？”
“是從你離開越州去明州的那一天？”
“還是從你在福建站穩腳跟的那一天？”
“還是從一開始，你就已經在謀劃這一天了？”
江裴垂下眼簾。
“其實沒有哪一天。”
“它是一點一點長出來的。”
“就像一棵樹，種子落在土裡，起初只是一棵小苗，誰也不會在意。可等到它的根扎深了，枝葉茂盛了，它就再也挪不動了，周圍的樹，也都被它遮住了陽光。”
“同樣如此，隨著慢慢往前走，我身後的這些人，他們的家人、他們的田地、他們的性命，都系在末將一個人身上。”
“徐公，我要是在這個時候停下來，我就算答應，我身後那十萬南府軍將士，他們答不答應？”
“我退不了了。”
“我也不想退。”
徐溫，“所以你就要殺我？”
江裴點了點頭，“是。”
徐溫，“你殺了我，就不怕天下人戳你的脊樑骨嗎！就不怕後世史書上把你寫成不忠不義之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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