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慶側過身,向坐在自己下首不遠處的鄭端招了招手。鄭端一直在席間安靜地坐著,極少插話,只是偶爾端杯淺酌,顯得十分低調。
見蔡慶招呼自己,他便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走到蔡慶身旁,垂手侍立。
蔡慶指著鄭端,對江裴說道:“節帥,這位是慶的幕僚,姓鄭名端,字守正。慶在杭州這些年,大小事務,多賴守正先生從中謀劃。此番慶之所以能幡然醒悟、舉六州之地歸附節帥,亦是守正先生從旁剖析利害、極力勸說之功。”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地補充道。
“守正先生為人持重,思慮周密,於民政、錢糧、吏治諸事皆有獨到見解,慶竊以為,如此人才,若只在慶身邊做個幕僚,未免屈才。故敢斗膽向節帥舉薦,望節帥能委以任用,必不負節帥所託。”
江裴聽完,目光落在了鄭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見此人雙目有神,神態從容不迫,站在那裡不卑不亢,確實有一股子氣度。
江裴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向鄭端示意了一下。
“原來蔡兄此番歸附,竟是守正先生從中斡旋之功。本帥倒要多謝先生了。”
鄭端連忙躬身施禮。
“節帥言重了。端不過是為使君剖析利害、陳述得失而已。”
“真正做出決斷的,還是使君本人。使君深明大義,節帥威德遠播,兩端契合,方有此番佳話。端豈敢貪功?”
江裴聽他說話得體,既不搶蔡慶的風頭,又不刻意貶低自己的作用,心中便已有了幾分好感。
他點了點頭,笑道。
“守正先生過謙了。”
“本帥向來愛惜人才,既然蔡兄如此推崇先生,想必先生確有過人之能。先生且先在節度使府中屈就,待本帥觀察一段時日,再委以重任,如何?”
鄭端心中一動,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當即躬身一禮,朗聲道。
“多謝節帥栽培,端願竭盡所能,為節帥效力!”
蔡慶見江裴如此爽快地接納了鄭端,臉上笑意也更濃了幾分。
他重新落座,端起酒杯又敬了江裴一杯,藉著酒意,索性把心裡那些藏著掖著的話一併倒了出來。
他放下酒杯,輕嘆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坦誠和自嘲:“節帥如此厚待,慶實在慚愧。實不相瞞,慶這個浙西觀察使,說起來是轄制六州,風光無限,但真正落到實處的,也就只有杭州這一畝三分地。”
“潤州、常州、蘇州、湖州、秀州這些地方,雖說表面上還算恭順,但各自的刺史也都是人精,知道慶這個觀察使根基不穩,不過是虛與委蛇罷了。”
蔡慶說到這裡,苦笑了一聲,攤了攤手:“所以節帥,慶今日說舉六州之地來歸,這話聽著是好聽,但慶自己心裡清楚,真正能作數的,其實就是一個杭州。其餘五州,慶是有名無實,管不著他們。若是節帥日後要收服那五州,恐怕還得另費一番手腳。”
他說完這番話,心中其實是有些忐忑的。他擔心江裴聽完之後會覺得他言過其實,或者覺得他這個觀察使毫無價值,從而冷落於他。
然而江裴聽完,非但沒有露出絲毫失望或不悅之色,反而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本帥還以為蔡兄要說什麼大不了的事呢。原來是這個。”
“這又何妨!”
“蔡兄能主動來歸,說明蔡兄是個明白人,知道大勢所趨。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