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也是在這樣一個秋日，他和徐溫並馬立在城外的山坡上，眺望遠方。
徐溫對他說：“介石，你看這天下，多少英雄豪傑，爭來爭去，到頭來不過是一捧黃土。本帥這輩子，不求別的，只求老了能找個清淨地方，種種菜，養養雞，曬曬太陽，就知足了。”
他當時以為徐溫是在說笑，還附和道：“主公春秋鼎盛，何出此言？將來必定能封王拜相，名垂青史。”
徐溫搖了搖頭，“名垂青史有什麼用？後人讀史書，看到的不過是幾行字。誰還記得那些字後面，是多少人的血和淚？”
現在想來，徐溫那句話，或許並不是在說笑。
他是真的想過要退隱的。
可他沒有給徐溫那個機會。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明明已經殺了徐溫，殺了徐楷，馬上還要殺徐擎，卻在這裡傷春悲秋，回憶什麼舊日恩情。這不是虛偽是什麼？這不是矯情是什麼？
他江裴從來就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
既然做了，就不要後悔。
後悔是最沒用的東西，既不能讓人死而復生，也不能讓自己的良心好過半分。
況且，他有良心這種東西嗎？
江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二公子，對不住了。”
江裴獨自坐了片刻，站起身來，將那幾分恍惚的神色盡數斂去。
他推開正堂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守在門外的親衛見他出來，立刻躬身行禮。
“備馬，去城外大營。”
“諾。”
不多時，江裴帶著幾名親衛策馬出了越州城南門，沿著官道直奔南府軍大營而去。
遠遠望去，營地連綿數里，營帳如雲，旌旗蔽日。
自從拿下越州之後，南府軍的主力便一直駐紮在此地進行休整。
這幾日忙著整編降卒、清點繳獲、安撫民心，軍中大小事務千頭萬緒，全都壓在周橫和劉文彥幾個人肩上。
江裴策馬行至營門前，守門的校尉見是節帥親至，連忙大開營門，單膝跪地行禮。
“參見節帥！”
江裴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親衛，隨口問道：“周將軍何在？”
“回節帥，周將軍正在中軍大帳處理降軍事務，末將這就去通報。”
“不必通報，本帥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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