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六,清晨。京口,水軍大營。
水寨中桅檣林立,大大小小的戰船靜靜地停泊在江邊,隨著波浪輕輕起伏。
幾名哨兵站在瞭望塔上,打著哈欠。
自從徐溫下臺,徐楷上位之後,他們可以說基本上就是自立的狀態了,後來又聽到訊息,徐楷死了,徐溫也死了,亂七八糟的,一片混亂,現在節度使是什麼江裴了。
很快,有信使前來。
“江南節度使江公有鈞令在此!水軍都指揮使鄭海,速來接令!”
守門的校尉愣了一下,連忙派人進去通報。
水寨深處,一間營房中,鄭海坐在案前,手中捧著一卷兵法。
聽到親衛來報,說節度使府的信使到了,鄭海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放下書卷,站起身來。
這一天,早來晚來,終究是要來的。
“請信使進來。”
片刻之後,信使大步走進營房,單膝跪地,雙手將信筒高舉過頭頂:“鄭將軍,節帥鈞令在此,請將軍過目!”
鄭海深深地看了那信使一眼,接過信筒,撕開火漆,抽出裡面的帛書,展開來,看了下去。
他看了兩遍,緩緩放下,眼角微微跳動。
“爾若肯率眾來歸,共襄此舉,則前事不計,本帥當以誠相待,保爾富貴,表爾功勳於朝廷。”
“前事不計。”
徐溫對他有知遇之恩。當年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水軍隊正,是徐溫一手把他提拔到都指揮使的位置上,將整整五千水軍交到他手中。
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徐公死後,徐楷那逆子弒父奪權,是江裴站出來清了門戶,替徐公報了仇。從這一點上來說,江裴對徐公,算得上是忠義兩全。
歸附就歸附了吧。
備上筆墨。
“末將鄭海,謹奉節帥鈞令。即日整軍,盡起戰艦,沿江西進,抵越州城外江面,聽候節帥調遣。”
寫罷,他放下筆,摺好,裝入信筒,親手交給信使。
“辛苦你了。回去稟報節帥,就說鄭海領命。”
信使接過信筒,抱拳道:“將軍放心!屬下一定將話帶到!”
說罷,轉身大步離去。
鄭海眼神深邃,嘆了口氣,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徐公,您還是沒有防住徐楷那個畜生.....如今江裴替您報了仇,末將歸附於他,也不算背棄您的恩情吧?”
他如今只知道,江裴替徐公報了仇,清除了徐楷那個逆子,如今坐鎮江南,聲勢如日中天。而他鄭海,作為徐溫的舊部,歸附江裴,似乎是順理成章的選擇。
若他知道真相。知道徐溫並非死於徐楷之手,而是被江裴親手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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