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很安靜。
“方向並不難猜。貝爾斯登的問題，市場上不是沒人看見。真正難的是時間。”保爾森把手邊那頁列印紙翻過去，“你下手的那一週，太準了。你怎麼知道它會死在那幾天？”
陸澤沒有立刻回答。他迎著保爾森的目光，幾秒後開口。
“我不知道。”
保爾森抬了抬眼簾。
“我知道它遲早會出事。”陸澤說，“但具體是哪一天，不知道。那筆交易本來就是賭。”
保爾森輕輕點了點頭，像是並不意外這個答案。
“這才像真話。”他說。
陸澤笑了笑，帶著幾分隨和：“要是聽到我說一切盡在掌握，你大概就不會想見我了。”
保爾森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不會。我只會覺得你太年輕。”
辦公室裡那點原本有些緊的氣氛，忽然鬆了一線。保爾森把眼鏡放到桌邊，雙手交握，聲音依舊不高：
“所以你賭的是什麼？不是方向。是它撐不過那個視窗？”
“差不多。”
陸澤說，“貝爾斯登那種體量，不是買幾張看跌期權就能砸死的。它的問題早就在那兒了。我的交易，只是押它已經沒有多少時間。”
“時間。”保爾森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個詞。
“對。它的問題已經不是賬面虧了多少，而是市場還願不願意繼續借時間給它。”
這句話說完，保爾森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到一旁那堆還沒整理完的貸款池資料上，過了兩秒，才輕聲道：“是。”
“很多人看一家公司，會先看它還剩多少錢，還剩多少資產，還能不能賣東西補窟窿。但到最後，真正決定它死不死的，往往不是這些。”他抬起手，輕輕點了點桌面，“是別人還願不願意等它。”
陸澤看著他，沒有接話。
“外面現在有一種說法，說貝爾斯登是被做空者殺死的。”保爾森笑了笑，笑意很淡，“這種說法很方便，聽起來也很完整。可做空者殺不死一家一級投行。”
“最多隻能提前替它驗屍。”陸澤說。
格林伯格低頭喝了口咖啡，像是忍了一下笑。
保爾森看了陸澤一眼，眼神里第一次多了一點真正的興趣。
“這個說法不錯。”他頓了頓，“貝爾斯登死得快，但它病得不快。它真正的問題，不是這一個季度，不是這一兩筆倉位，也不是某一天突然借不到錢。是它活得太久了，久到開始相信一件事——只要明天還能融到資，今天就不算有問題。”
“把僥倖當成能力。”陸澤說。
“對。把僥倖當成能力，把市場給的寬容，當成自己配得上。”保爾森停了一下，像是思緒飄到了遠處。
陸澤看著他，忽然道：“聽起來你對它很熟。”
保爾森沉默了兩秒，很平靜地說：“我在那裡待過。很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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