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那份內參簡報:《美Indyc銀行被接管 華裔基金經理四日前曾發出預警》,簡報因為被他今天翻來覆去的看而有了褶皺。
公開信裡沒有提燃油套保,只提了石油;而簡報中的擔憂更多的在於兩房的債券,但王文遠欣喜於陸澤的判斷得到了驗證。甚至這份內參已經被送往了更高層級的領導桌子上。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計算器。
作為發改委的司局級幹部,他本不應該去計算這種具體的市場點位。他的工作是宏觀協調。
但他忍不住。
他在計算器上按下了一組數字。
劉建明那家航司籤的“零成本領口期權”,他在紐約看過草案。如果油價一直跌,跌破高盛設定的那個未加保護的紅線……
王文遠的手指在按鍵上飛快地移動。
如果油價跌到100美元……
跌到90美元……
跌到80美元……
當計算器上的結果跳出來時,王文遠盯著那個龐大的負數,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果油價真的跌穿80美元,企業的虧損金額將是一個足以讓國資委震怒的無底洞。
而趙總和孫總——那兩家聽了他的勸,花了三千多萬美元期權費,把下跌虧損用“60美元敲出障礙”死死封住的國企。
如果油價跌破60美元,沒有了那該死的紅線,再加上保底的期權費,說不定還能反過來賺錢!
王文遠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突然有一種想大笑的衝動。
過去三個月裡,他因為那三千多萬的“冤枉錢”,被同僚嘲笑,被審計質疑,被上面的領導不點名地批評。他每天晚上都在焦慮,怕自己真的做出了一個讓國家損失鉅額外匯的錯誤決定。
而現在,隨著油價跌破135美元,隨著Indyc的倒閉,隨著華爾街開始陷入真正的恐慌……
那個巨大的、原本即將吞噬一切的黑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劉建明他們逼近。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手指在撥號鍵上懸了好一會兒。
現在給趙總和孫總打電話,太刻意了。顯得像是在邀功。
而且,油價才跌了一天,現在還有一百三十多美元呢。六七十美元,太久遠了。萬一還跌不到那個時候呢。
王文遠拍了拍自己的臉,覺得自己大概是有點昏了頭。
又或許是這些天的確被壓抑的太久太久了。
他把電話放了回去。
但他把那份路透社關於遠星資本的特稿,列印了出來。
他拿著這份只有三頁紙的列印稿,走到碎紙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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