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間點,絕大多數人類交易員都還在睡夢中。但華爾街的另一群“居民”卻永遠醒著。
部署在新澤西州資料中心和倫敦金融城地下機房裡的數千個自動交易演算法,在接收到這條新聞推送的幾毫秒內,便完成了它們的初步工作。
演算法瞬間掃描了隨附報告的摘要,提取出了“花旗集團”、“超級優先CDO”、“破產清算”等高頻毀滅性詞彙,並交叉比對了新聞的緊急程度評級。
在人類交易員還沒來得及倒上一杯咖啡,甚至還沒看清螢幕上的紅字之前,這些冰冷的程式已經根據預設的止損和風控邏輯,生成了潮水般的賣出指令。
它們沒有恐懼,沒有猶豫,也沒有道德感。它們只是在執行引數。
在零點幾秒內,花旗集團在歐洲各大暗池和盤前交易網路中的買盤報價,被這些算法系統性地、無情地撤銷。取而代之的,是呈幾何級數堆積的做空指令和拋售單。
機器的恐慌,永遠比人類快,也比人類更加殘酷。
倫敦金融城。
法國興業銀行倫敦分部的固定收益交易大廳裡,早盤的忙碌已經持續了一個小時。交易主管皮埃爾·杜蒙正端著一杯濃縮咖啡,盯著螢幕上依然高企的歐元/美元掉期利率。
突然,他旁邊的一位初級分析師發出了一聲極不和諧的倒吸冷氣聲。
“皮埃爾……彭博終端。News Flash。”
杜蒙走過去。他看到了那條滾動的紅字,以及那份長長的附件報告。
他的第一反應是不屑。作為在歐洲固定收益市場混了二十年的老手,他見多了這種試圖透過製造恐慌來牟利的做空報告。花旗?那是擁有兩萬億美元資產的全球最大商業銀行,是美元清算體系的絕對節點。
但當杜蒙的目光掃過報告的第六頁——那張列滿了花旗內部SIV(結構化投資工具)程式碼,以及它們與雷曼兄弟破產法庭上最新清算價格對比的表格時。
他的目光在“5美分”那個數字上停住了。
“把風控部的約翰叫過來。現在。”
杜蒙的聲音沒有提高,但語速變快了。
不到一分鐘,禿頂的風控主管快步走到了杜蒙的工位旁。
“約翰,查一下我們今天早盤的敞口。”
杜蒙指著螢幕,“我們借給花旗歐洲子公司的隔夜回購資金還有多少?無擔保的同業拆借額度還有多少?”
風控主管盯著螢幕看了十秒鐘,臉色變得比杜蒙手裡的黑咖啡還要難看。
“皮埃爾,這報告還沒有被證實。但如果裡面的CUSIP程式碼是真的,花旗表內的資本缺口可能會觸發技術性違約。我們在他們那裡的無擔保敞口有……”
“我不等證實。”
杜蒙冷冷地打斷了他,“雷曼的教訓才過去三天。在這個市場上,只要有人覺得你有流動性問題,你就真的會有流動性問題。等SEC去證實這份報告的時候,我們可能已經拿不回我們的錢了。”
杜蒙轉過身,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直接撥到了資金調撥臺。
“聽著。從現在起,凍結對花旗及其所有相關SIV實體的無擔保拆借額度。”
杜蒙敲了敲桌子,“關於隔夜回購協議——今天到期的,不再續作。要求他們十點前將現金頭寸結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