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看著對面的陸澤。那個人剛才把話說完,就端著水杯在喝水,沒有再催一句,也沒有繼續再往下加籌碼。
麥克腦子裡的神經在那幾秒鐘裡跳得極快。
他明白了。在陸澤這裡,“幫大摩解決出表的麻煩”和“幫大摩反殺日本人”,從頭到尾就是一件事。
而陸澤偏偏選在今天中午,選在他約翰·麥克火燒眉毛、跑來求一個對付日本人的辦法時,把這個方案推到桌面上——這就是一個明晃晃的陽謀:大摩要麼嚥下日本人那份可轉換優先股,被鎖走未來十年的紅利;
要麼接受遠日點的出表方案,把資產和隊伍整建制地交出來,徹底綁上遠星,給遠日點輸血。
沒有第三條路。
麥克心裡掠過一絲涼意。他昨天打那通電話的時候,還覺得單單就那些利益相關就能夠說動陸澤去幫他們壓壓日本人。
誰知道今天中午,這個人就用日本人當槓桿,順手就把大摩的籌碼掏出來擺在天平上微笑著問你接不接受。
這個年輕人從來不白幫忙。真是把每一點都要算好,然後等你跳進去。
但這絲涼意只停留了一瞬。
作為在這個行業裡活了三十多年的CEO,麥克在感到涼意的下一秒,本能地開始算這筆賬。
他仔細掂量著天平兩邊的東西。
讓步給日本人,大摩換來的是什麼?是九十億現金,代價是被一群保守無聊、沒有遠見的日本人騎在頭上,公司的融資成本被拉高,股權被攤薄,在陸澤的那筆敲骨吸髓的優先股身上又背上一座大山。
這是消耗摩根士丹利未來的潛力,還把要抱上的大腿推走。
讓步給陸澤呢?大摩交出的是一部分資產管理權和一批骨幹,換來的是什麼?
換來的是和遠日點、和Lance Walker真正的深度繫結。
麥克想起過去這半年。他想起貝爾斯登怎麼倒的,想起雷曼的下場,想起那兩封把市場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令全世界金融從業者都夜不能寐的公開信。
他實打實地領教過這個年輕人的眼光、手段和那份冷酷的耐心。這樣一個人,手裡攥著大摩四十億的優先股和一大把認股權證,他已經和摩根士丹利的利益綁定了。
如果大摩必須切一塊肉出去,那是切給一個趁火打劫的陌生人,還是切給一個跟自己綁在同一條船上、手裡有核按鈕、並且從沒看過錯方向的人?
這筆賬,其實不難算。與其說這是割肉,不如說這是在給大摩買一張登上那艘新船的船票。
麥克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往後靠在椅背上。
“Lance,”
他看著陸澤,聲音裡帶了點掩飾不住的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想透了之後的務實,“這主意夠絕的。”
“你在這個時候提出來,我沒辦法拒絕。”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把那點被逼著做決定的彆扭壓下去。
“這個框架,我答應你。”
麥克說,“合作,資產、團隊,你想要的,我基本上答應。這確實是現在唯一能把日本人頂回去、又能解決我們以後出表麻煩的辦法。”
他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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