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在麥凱恩中午那個石破天驚的演講之前,關於“Lance Walk”的輿論就已經開始呈現出一種奇怪的收斂。它們在昨晚還是雜亂無章的。
這種收斂並不只是支援陸澤的一方促進的,相反,它從那些最有可能、也最有動機攻擊他的陣營裡也冒了出來。
在NB,一家以傾向民主黨、痛恨華爾街貪婪著稱的電視網上,一檔早間新聞正在討論法國總統薩科齊昨天下午的演講。
受邀的嘉賓是一位民主黨資深策略師。他昨晚還在郵件裡和同事討論,是否要抓住麥凱恩“讚美投機者”這一點大做文章。
但在今早收到了競選總部那份“反擊法國、不糾纏個人”的統一口徑後,他的任務變了。
“薩科齊總統稱這為一場‘系統性攻擊’。”主持人問道,“歐洲顯然認為美國應當為此負責。”
“這恰恰是整個指控中最荒謬的部分。”
策略師面帶微笑,語速平穩,完美地執行著那份指示的核心邏輯。
“......這不是什麼攻擊,這是他們自己風險管理的崩潰。”
坐在另一個頻道的演播室裡,一位共和黨經濟顧問正在說:“那個年輕人做的事情僅僅是誠實的為自己的判斷下注。他打壓了荒謬的油價,讓市場回到了它該在的地方,而法國人?哈哈哈。”
兩句話,隔著幾個頻道,在同一時間播出。
如果仔細聽,它們的政治指向南轅北轍:一個是“法國沒有資格指責我們”,一個是“麥凱恩昨晚誇對了人”。
但在最底層的經濟判斷上,這兩句話完美地重合了。
民主黨為了反擊法國,不得不論證歐洲銀行是自作自受、油價下跌是市場規律;共和黨為了支援麥凱恩,必須論證“價格迴歸是誠實的發現”。
兩黨在互相攻擊的過程中,竟然在“陸澤的交易是合法的、油價迴歸是市場規律”這個前提上,背靠背地站到了一起。
而在這個共識形成的同時,一股來自地面的推力,讓它變得更加牢不可破。
CNN的畫面切到了俄亥俄州的一個加油站。
外景記者把話筒遞給了一個正在給一輛老舊皮卡加油的中年男人。螢幕下方的資料顯示,當天的全美平均汽油價格,比七月份最高點時下降了超過兩美元。
“老實說,我不在乎什麼歐洲銀行,也不懂什麼期權。”
那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男人看著計價器上跳動的數字聳了聳肩。
“我只知道,今天我給這輛車加滿油,能比上個月省下三十五塊錢。這三十五塊錢夠我給女兒買一週的午餐。如果真的是有人讓這個價格降下來了,那我謝謝他。”
在這一刻,民主黨的媒體機器面臨著一道極其簡單的算術題:他們不可能去論證“油價不應該跌”——那是跟自己的選民作對;
他們也不可能去論證“讓油價跌下來的人是個罪犯”——因為那等於在告訴那個省下三十五美元的父親,他的午餐錢是贓款。
政客可以在演播室裡吵,但一個在加油站省下錢的美國人不會吵。這股來自地面的、不需要任何經濟學論證的民生事實,賦予了那個“共識”一層無法撼動的道德正當性。
到了上午十一點,政治媒體的爭論已經基本停歇,而財經媒體終於掙脫了最後的顧慮。
在昨晚和今晨的頭幾個小時裡,CNBC和彭博的記者們還在小心翼翼地拿捏分寸。
他們是懂行的,他們看得出那筆交易的精妙,但在政治定性出來之前,誰也不敢貿然去讚美一個可能被定性為“國家公敵”的做空者。
但現在,兩黨的共識已經形成,政治上的安全網已經鋪好。財經媒體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去做他們真正想做、也最擅長的事:技術性的鑑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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