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長桌的另一側，他們再次結成了牢不可破的利益同盟。只不過這一次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花掉客戶送上來的五百萬來洗乾淨自己的手。
整個流程比想象中快得多。電子合約生成、雙方確認條款、風控綠燈、法務蓋章、交易臺確認接單。從理查德說“可以”到最後一個電子印章落下，前後不到四分鐘。
陸澤拿起打印出來的確認書，仔細看了一遍行權價、到期日和權利金數字，確認無Delta對沖條款清晰在列後，拔開筆帽，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Lance。”
理查德站起身，熟練地扣上西裝的扣子，整了整領帶。他的動作已經完全恢復了來時的從容。
他低頭看著還坐在原位的陸澤，眼神里那種被剝光底牌的驚懼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勝利者看著失敗者的憐憫——一種確信對方已經用最後五百萬買了張廢紙的篤定。
“你是個聰明人，”
理查德居高臨下地說，“聰明得讓我有點意外，說實話。但聰明人有個通病——他們總以為聰明可以代替運氣。”
理查德在門口停了一步，回過頭，用一種幾乎是施捨般的語氣補充了一句：“這筆交易結束，遠星也就只剩個空殼了。三月二十一號之後，如果你需要一份推薦信去別的地方找工作，看在今天這筆交易的份上，可以來找我。”
約翰和艾米莉亞站在理查德身後，神情明顯放鬆了下來，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
陸澤坐在原位，看著眼前這個自鳴得意的華爾街精英。他沒有因為這句帶有侮辱性質的施捨而感到憤怒，甚至連反擊的慾望都沒有。
相反，他輕微地笑了一下。
那是今天上午，他臉上出現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沒有任何壓迫感的笑容。自然，鬆弛，甚至帶著一絲真誠的禮貌。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理查德，”陸澤語氣溫和，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希望你真的能給我寫那份推薦信。”
理查德愣住了。
這句意料之外的順從，讓他原本準備好的滿腹嘲諷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讓他感到一絲說不出的乏味和怪異。他皺了皺眉，最終只是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走吧。”
他帶著約翰、艾米莉亞和那個一直沒敢出聲的助理，轉身走出了會議室。四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漸漸遠去，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響了一聲，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窗外的曼哈頓，昨夜的暴雨已經停歇。天空陰沉得像是一塊壓在城市頂端的灰色鉛板。
陸澤靜靜地坐在寬大的椅子裡，看著那扇合攏的電梯門。
他沒有笑，也沒有鬆一口氣。他只是把手伸進西裝內側的口袋，用指腹隔著布料，輕輕摩挲著那份剛剛簽署的合約邊緣。
行權價，二十五美元。
到期日，三月二十一日。
權利金，五百一十二萬。
對手盤，高盛集團。
陸澤偏過頭，看著窗外那座還在按照金融世界的舊有慣性緩慢運轉的龐大城市。
他並不指望理查德能看懂這筆交易。因為在傲慢的華爾街面前，永遠是手裡拿著刀的人，以為自己是切蛋糕的廚師；卻不知道，自己正站在屠宰場的絞肉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