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履虛浮,想折返府中,還未走出幾步,一隊侍衛就將他攔下。
“七殿下,北魏使團的訴狀已遞入皇宮,陛下請您入宮一趟。”
楊夜頭腦昏沉,顧不上處理傷口和發熱,拖著殘破的身軀入殿,本以為會被劈頭蓋臉一頓指責。
但李明景端坐龍椅,沉聲駁斥對方尋釁在先,褻瀆公主,藐視皇權,帝王威嚴盡顯,當場說得北魏使臣啞口無言,悻悻躬身退離御書房。
殿門閉合,大殿內只剩父子二人,四下落針可聞。
楊夜僵立原地,滿身傷痛都被暫時遺忘,心底蟄伏十多年的委屈微微鬆動。
父皇他……剛剛是在維護自己?
一絲荒唐的期許悄然滋生——或許父皇心底,還殘存著幾分父子溫情。
他緊繃的肩背微微鬆懈,靜靜等候父皇接下來的話語。
他雙膝釘傷潰爛,站立鈍痛不止,後背血衣緊貼著,高燒灼得頭腦昏沉,全靠執念硬撐。
可頭頂帝王冰冷低沉的嗓音驟然落下,直接碾碎他心底剛萌芽的暖意與期待。
“給朕跪下!”
楊夜渾身控制不住地輕顫,本就潰爛發軟的雙膝重重磕在冰涼的地磚上。
釘板留下的傷口再度撕裂滲血,新舊痛感交織,高熱帶來的眩暈感鋪天蓋地襲來。
他緊握著拳,垂首伏身,脊背單薄顫抖,一言不發。
李明景居高臨下望著他隱忍的模樣,眼神淡漠,語氣冰冷道:
“昨日釘板自省一夜,你依舊行事衝動,不知分寸,授北魏人把柄,根本沒有悟透自己的本分。”
楊夜抬起頭,疼得渾身發顫,清澈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
昨夜整整一夜風雪酷刑,牽機發作,高燒瀕死,在父皇口中僅僅是自省不足?
他只是想保護妹妹不被北狄人欺負,他又做錯了什麼?
楊夜心口瞬間被寒冰封死,方才一瞬的柔軟蕩然無存。
“那父皇想要兒臣怎麼做?”他憋回淚水,顫著聲質問。
“忍氣吞聲,眼睜睜看著外族輕薄幼妹,才叫安分守己?”
李明景端坐龍椅,居高臨下看著階下狼狽顫抖的少年,眼底沒有半分動容,只剩帝王涼薄的審視。
“護親沒錯,錯在你不知分寸,不懂隱忍。”
李明景聲線淡漠,字字誅心,“你身負皇子之責,護國之任,一時意氣用事,便授外敵把柄,動搖邦交大局。”
“大局?”楊夜低聲重複,只覺荒謬又寒涼。
原來在父皇眼裡,什麼都比不上所謂的大局,哪怕是他最寵愛的八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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