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封信吧。”李明景將蘸好墨的筆塞進他顫抖的手心，“就說當年因私怨構陷楊懷瑾，如今悔不當初，以死謝罪。”
鄭懷遠望向刑架上因刑訊昏死的趙康，嘶聲道：“陛下當年，明明默許了這些……”
“此一時，彼一時。”
鋒利的龍泉劍架在老尚書的脖子上，劍鋒映出皇帝冰冷的眼眸，“要麼你擔下所有罪責，要麼……鄭氏滿門抄斬！”
“我寫。”
鄭懷遠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兩行濁淚無聲落下。
這位宦海沉浮數十載的老尚書，此刻再無須掩飾滿心悲涼——
當年陛下對奸佞構陷忠良故作不知，他無力迴天。
如今陛下要他擔下這莫須有的罪狀，他亦無從辯駁。
罷了，左右是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
洛水在暮色中泛著猩紅，像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
楊夜勒馬立在河灘上，看著親衛將絞盤深深扎進淤泥。
“起！！”
粗壯的麻繩繃緊，河水翻湧著吐出一個腐朽的木箱。箱板在撞擊河岸時碎裂，滾出一塊塊滿是青苔的石塊。
很快，第二箱與第三箱也打撈上來。
“殿下！”親衛長捧著一塊碎石跪倒，“已打撈十車，全是石頭。”
楊夜的手指在袖中掐出血痕。他沉默地走向堆積如山的石塊，拾起一塊掂了掂。
石面水藻遍佈，像無數冤魂不瞑目的眼睛。他抬劍劈下，發現是採自京城西山的花崗岩。
“去查西山石料司永昌三年的出庫記錄！看看這些石頭，當初是何人下令開採的，又是何人偷樑換柱送上糧車！”
當夜，軍帳裡燭火通明，親衛呈上勘驗文書。
“西山石料司記錄，永昌三年冬確有三百車石料運往南境，記作加固洛河堤壩，決策者正是周顯宗。”
楊夜凝視著案上的碎石，笑得分外淒涼。
恍惚間，他聽見小舅在風雪中吶喊：“朝廷的糧車到了！”
可實際上，那只是運石料的馬車碾過冰河的聲音。
最終，這些石料也隨著那些被歲月掩埋的真相，沉入洛水之中。
洛水的寒風捲著水汽，撲在楊夜臉上。他接過親衛遞來的密報——
鄭懷遠於詔獄中寫下認罪書，自承構陷忠良，已於昨夜懸樑自盡，以死謝罪。
趙康、周顯宗對所犯貪墨之罪供認不諱，押入死牢，春後處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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