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裂開,如同深淵巨口,發出令人恐懼的氣息。
他渴望知道真相,為小舅,為母后,為楊家含冤而逝的魂靈討一個公道。
可他伸向深淵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他懼怕……
懼怕一旦深挖下去,刨出的不僅僅是十四年前的血汙,更是一個他根本無法承受的真相。
那一刻,屹立於北境風雪而不改色的夜帥,在洛水河畔的寒風中,感到了刺骨的冰寒。
……
“回稟陛下,七殿下看過密報後,在洛水河畔跪了一整夜。”
燭火在御書房裡噼啪炸開,李明景指間的硃筆應聲而斷。
“跪了一夜?”
“他究竟猜到多少?”李明景聲音急切,他猛地掃落案上的奏章,永昌三年的軍報散落一地,楊懷瑾的名字在燭光下格外刺眼。
“當年知情的人,除了楊錚,應該只剩朕一個了。”
當夜,皇宮守衛進行了重新佈防,暗處的弩機在月色下泛著冷色。
李明景對著沙盤,將代表楊夜的黑玉軍旗反覆摩挲:“你究竟要做朕的七皇子,還是當楊家的復仇者?”
他眼底翻湧著血色,想起先皇后臨終前,曾攥著他的手說“護好夜兒”。
現如今,不是他不想護,只看他的兒子如何抉擇。
他做好了一切安排,十幾名影衛隱匿暗處,京畿軍營的大軍夜夜巡城。
杯中的毒酒已經備好,與當年楊皇后飲下的那杯如出一轍。
可他萬萬沒想到,楊夜回京那日,昏迷咳血,被直接抬回將軍府。
“七殿下邪寒入肺,嘔血不止……”
太醫把過脈後,聲音發著顫,“脈象如遊絲,已無求生之念。”
無求生之念?
李明景踏進寢殿時,榻上的人安靜仰臥,血跡濺在蒼白的臉上,似雪中落下的紅梅。
那雙在戰場上力挽狂瀾的手,如今脆弱得彷彿一觸即折。
李明景伸手替他掖了被角,卻碰落枕邊的舊物。那是三歲時,他親手系在稚子腕上的平安結。
“他在洛水河畔可曾說過什麼?”李明景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顫動。
“殿下看過密信後,便再未開口。”影衛跪地回稟,“但返京前,他將本想帶回的所有證物盡數焚燬,灰燼都撒進了河水。”
李明景踉蹌後退,滿眼的難以置信。他的兒子,竟選擇用如此決絕的方式,將真相永遠葬送在歷史長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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