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夜的眼睫在昏暗中劇烈顫動，冷汗浸透了素白的中衣，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肩胛。
他很想清醒過來，但意識陷入黑暗中，拼盡全力，才掀開沉重的眼簾。
“父皇……不要！”他猛然一聲大喊。
見楊夜終於醒過來，楊錚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
楊家一門老小，二百餘口人，保住了。
三日後，楊夜踩著虛浮的步子走進太極殿，對新換的禁軍與簷角暗處的弩機視若無睹。
他筆直地跪在大殿之上，將兵部金印雙手高舉過眉，聲音嘶啞破碎：
“回父皇，兒臣無能，洛水之行，毫無進展……”
話未說完，他低咳一聲，殷紅的雪絲順著下頜滑落，滴在青磚之上。
“請父皇收回兵部金印，嚴懲兒臣……”
李明景盯著他虛弱到一口氣就能吹倒的身影，長出了一口氣。
“回去好生將養。”
他有許多話想對楊夜說，但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盤亙在父子間的，是皇后之死，是楊氏幾十條人命，豈是幾句話能打消的？
……
楊家廢棄的祖宅裡，難得燈火通明。
楊夜走進塵封的祠堂，從懷中取出一封連夜寫就的告罪書。
墨跡在宣紙上淋漓地鋪展，每一個字，都像從他的骨雪中剝離而出。
他一字一句供述了洛水掩埋的真相，並毫不避諱的向楊家先祖請罪。
燭火翻湧間，火舌頃刻將寫滿真相的紙張吞噬。
楊夜褪去外袍，端正地跪在冰冷的磚石上。
正前方，“忠烈傳家”的御賜金匾高懸，楊氏歷代英烈都沉默地凝視著這個不肖子孫。
“行刑！”
他對身後的親衛下令，“若我暈倒，井水潑醒，繼續！”
浸過鹽水的長革便絞著精鐵絲，每一次揮下都帶起一蓬雪霧。
他的背脊繃緊成弓形，喉間壓抑著痛苦的悶哼。隨著革便稍落下，鮮雪順著腰線淌成一道細流。
到第十革便，他支撐不住向前傾倒，額角撞在地上，發出一聲鈍響。
“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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