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景突然想知道，那封被焚燬的告罪書裡，究竟寫了什麼？
會不會有對自己身為君主，如此相逼的厲聲指責？
“去，昨夜燒掉的灰燼，給朕一撮不少地拼回來。”
當夜，影衛空手而歸。
楊家祠堂的青磚地被反覆沖洗，連雪漬都衝得乾乾淨淨，更遑論灰燼。
“罷了。”李明景對著虛空揮了揮手，“傳旨將軍府，賜東海珍珠粉十盒，特供金創藥十盒，命小七好好養傷，不必早朝。”
珍珠粉能癒合皮肉傷，卻撫不平心頭的刺。
但李明景知道，楊夜在洛水沉了所有證據，又燒了告罪書自罰，是還願做他手中的利刃。
至於那些隨鮮雪滲進青磚的秘密，就讓它永遠埋在楊家祠堂的地底罷。
北境八百里加急送進京時，楊夜正趴在府上的沉香木榻上換藥。
背後的革便傷縱橫交錯，泛著暗紅，太醫小心翼翼地將珍珠粉混著藥膏敷上去。
“殿下，安北城民變！”親衛隔著屏風低語，“暴民殺了城主，開啟官倉了。”
楊夜攥緊榻邊流蘇，安北城——那是小舅楊懷瑾當年重建的邊城。
三日後朝會，他罩著玄色大氅立在蟠龍柱的陰影裡，幾乎沒人注意到他。
金殿中央，大皇子正揮著玉笏高聲道：“亂民膽敢劫軍械庫，私開糧倉，就當全城連坐！兒臣請調聖旨，帶兵屠城！”
“大皇兄好大的殺氣！”
四皇子冷笑著出列，“是安北守將剋扣軍餉，強徵民女，屠殺災民在先！父皇，這才是民變的根源！”
龍椅上的李明景聽他們吵得頭疼，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
當看到蟠龍柱後，那道幾乎融入暗影的身影時，他皺著眉點名道：“楊夜出列！”
滿殿寂靜中，楊夜緩緩走出陰影。
俯身跪拜時，撐破了身後的傷痕，鮮血又流了一身。
“父皇有何吩咐？”
“北境之事，你如何看？”
少年垂眸盯著地上的磚縫，半晌不語：“陛下聖心燭照，自有明斷。”
“好個自有明斷！”
皇帝的手敲著九龍寶座，猶如敲擊在眾人心底的警鐘，“那便如老大所奏，屠城！”
“陛下，不可！
楊夜猛然抬頭，蒼白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秦皇焚書坑儒二世而亡，楊廣誅連九族天下共棄！父皇若行此不仁之舉，與暴君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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