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紫宸殿,楊夜在門口駐足了片刻。他輕聲呢喃了句什麼,被寒風捲碎在宮道盡頭。
李明景並未將此放在心上。
直到很久以後,他問遍那日當值的宮人,試圖拼湊出那句被寒風吹散的話語,卻無人能記起七殿下究竟說了什麼。
只依稀記得,七殿下望向殿外的蒼穹,像一隻被折了翼的孤鷹,凝望著永遠無法抵達的長空。
眸子裡有壓抑到極致的嚮往,和一種深重到骨子裡,只能認命的無奈。
正月廿六,詔獄水牢裡空氣溼寒。
五皇子李玄瑾被玄鐵鎖鏈懸在刑架上,看著皇帝與楊夜一前一後踏入刑堂,忽發出癲狂的大笑:
“父皇!您用這把鏽刀來送兒臣上路嗎?”
“放肆。”
李明景聲音平靜得駭人,“太醫診治說你的腿骨早就好了,你竟裝瘸了這麼久,騙了朕整整五年!”
“還有……這些年,你透過江南鹽商向東越輸送鐵器和弩機,還與北燕達成協議,暗中購買戰馬,你可認罪?”
五皇子臉上的狂笑不變:“不錯,父皇終於查出來了?”
“御街的行刺也是你安排的,他們牙齒裡藏的毒,在你府中找到了!是你盜了老二的令牌,嫁禍於他!”
一樁樁,一件件,鐵證如山。
李玄瑾臉上神情漸漸癲狂,大聲嘶吼道:“兒臣哪裡比大哥二哥差了?又哪裡比老七這小子差了?”
“這李氏江山,父皇坐得,兒臣有何坐不得?”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楊夜,狂笑道,“七弟,助我殺了狗皇帝,我封你為鎮國大將軍!”
整個刑堂驟然死寂,所有目光聚焦在楊夜的身上,一旁侍衛的長刀已經出鞘,對準了楊夜。
李明景的目光落在身側的楊夜身上,唇邊綻開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
“怎麼,夜兒你也想要這皇位,或是鎮國大將軍的位置嗎?”
話音未落,只聽“咚”的一聲悶響,楊夜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磕碰到冰冷的地面。
他脊背繃得筆直,聲音帶著一絲輕顫:
“兒臣……從不敢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李明景伸手將楊夜從地上扶起,順勢從侍衛腰間抽出佩刀,將那沉甸甸的刀柄,不容置疑地塞進楊夜手中。
“既如此,便由你來親手了結此等大逆不道之徒,以正綱常!”
“咣噹!”
長刀脫手,重重砸落在地面上,楊夜緩緩抬眸,望向刑架上被刑訊得只剩一口氣的李玄瑾,良久,輕輕嘆息一聲。
“五哥通敵叛國,謀刺君父,其罪當誅。然不應處以私刑,當依《大齊律》明正典刑,公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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