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切磋而已，點到即止。”
枯梅枝在指尖凝滯了片刻，楊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翻湧的寒意已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無奈。
他鬆開手，梅枝“啪嗒”一聲落在陳望身前。
他轉身面向御座，緩緩單膝跪地。玄色衣襬鋪在地磚之上，姿態是乖順臣服，聲音卻帶著一絲不甘的桀驁：
“好。”
他抬眼，望向喘息未定的陳望，又看向上首的父皇，嘴角挑起一絲冷笑。
“你不是孬種——”
“我才是。”
他垂下眼簾，卻遮不住翻湧的不甘怒火，“父皇既開了金口，兒臣便放過他。”
殿中燭火噼啪炸響，映亮帝王驟然深沉的眸光，也映亮陳望那張交織著恥辱，驚愕與恐懼的臉。
楊夜不待帝王吩咐，起身坐回席間。
宴席後半程，七殿下頻繁叫酒，案前的酒壺空了又滿。
他獨自坐在陰影裡，看對面的陳望被眾人簇擁，看那些曾在他麾下效力的將領，此刻正殷勤地向新貴敬酒。
父皇待他們，厚此薄彼得如此分明。
跟著陳望凱旋的，三軍將士皆得封賞。
可昔日追隨他楊夜浴血征戰的兒郎們呢？莫說封賞，便是最基本的體恤善後，都常常求而不得。
這明晃晃的權衡之術，這刻意為之的針對打壓，寒的豈止是他一人的心？
終究是涼了那些曾為他，為大齊拼死效命的將士們的熱血。
“七弟！”
大皇子李睿年端著金盃踱來，聲音壓得恰能讓他聽清，“父皇這顯然是在抬舉陳望制衡你，忍忍就過去了，何必較真呢？”
酒液滑過喉嚨，灼出一線辛辣的疼。
楊夜抬眼，眸中醉意混著點點冷光：“大皇兄是來看我笑話的……還是來挑撥離間的？”
李睿年笑容不變，“為兄是心疼你。”
“這些年你為大齊流了多少血汗，可父皇他……唉……”
話未說完，杯中酒一飲而盡，他嘆道，“罷了，你且看開些，日後就習慣了。”
恰在此時，陳望的目光隔著層層人群投來。那眼中沒有半分落敗的羞憤，只有一片毫不掩飾，灼人的得意。
楊夜讀懂了那無聲的宣告——你贏了比試又如何？
聖心在我，人望在我，這滿殿的殷勤與榮光皆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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