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龍泉劍！”
楊夜垂首謝恩，燭火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動。
那柄龍泉劍靜靜立在身側，正如同他的新主人一般，古井無波。
殿內絲竹再起，氣氛卻悄然改變。
幾位皇子低頭飲酒，餘光卻不約而同地瞟向面色沉靜的七弟，和他手邊的龍泉劍。
傳說中，陛下當年就是用這柄先帝親賜的龍泉劍，在一眾皇子中殺出重圍，最後把劍架在先帝脖子上。
當然，傳說已不可考。
壽宴的喧鬧慢慢褪去。
紫宸殿只餘兩盞長明燈，在御座兩側投下晃動的影子。
李明景換了常服，倚在榻上，手裡拿著楊夜呈上的策論。
楊夜走到榻前幾米處，停步跪下：“父皇。”
“嶺南流寇——”
李明景指尖點在策論上，“你說‘剿撫並用，以撫為主’，還主張將歸順的流寇編入邊軍。朝中可是主張盡數剿滅，以儆效尤！”
“抬起頭。”李明景傾身，望著低頭不語的楊夜，“你不怕養虎為患？”
楊夜微微抬首，聲音清晰平穩：“嶺南流寇本是佃農與漁戶。”
“連年水患，田廬盡毀，地方救濟不力，他們活不下去，才鋌而走險。一味殺戮，是殺不盡的。”
“至於養虎為患……虎在林中才是患，若能將其引入藩籬，看管得當，便是看門之猛犬。”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裡卻無半分笑意。
“御犬之道，父皇您……不是最熟稔麼？”
李明景驟然抬眸，燭火在他眼底一顫。
他審視著這個骨子裡都透著傲氣的兒子，此刻挺直得跪著，竟一臉平靜地將自己比作犬？
沒有怨懟，亦無譏諷。
只是坦然的，將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薄紗，無聲撕開。
燭光在楊夜臉上明明滅滅，看不出什麼情緒。心口的烙印被深衣嚴實遮著，連脖頸都不露半分。
這個兒子，何時長成了這般模樣？
如深潭般，面上平靜無瀾，水底卻幽暗莫測，看不清底下究竟藏著什麼思緒。
李明景合上策論，接著問：“西涼新君即位，朝局不穩，你覺得該如何對付？打……還是不打？”
“兒臣以為，當引起西涼內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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