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如此大逆不道！”
太后甩著鳳頭杖又給了楊夜背後一記，“先皇后在時便慣得他沒規沒矩，如今還敢跟皇帝頂嘴，越發不知天高地厚！”
太后指尖如枯枝，直直戳向楊夜，乾枯的聲音如臘月的冰：
“來人！給哀家掌他的嘴！！”
她憤怒已極，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讓他好生記住，什麼叫天家規矩，什麼叫上下尊卑！”
兩名老嬤嬤持著竹板，應聲上前。
楊夜背脊挺直地跪著，在嬤嬤的手即將落下時，他忽然抬眼瞪去——那眼中的殺氣有如實質，驚得嬤嬤手一顫，竟沒敢打下去。
“反了天了！”
太后手指發顫地指向楊夜，聲音尖利，“連哀家的罰他都敢違抗！先皇后去得早，沒人教他規矩，如今你這父皇也縱著他不成？”
李明景揉了揉太陽穴：“夜兒，給你皇祖母賠罪。”
楊夜沒動。
他跪在染血的碎瓷上，緊抿著唇，靜靜看著太后演戲。
當年母后在時，太后便隔三差五尋釁。
今日挑衣裳紋樣不合禮制，明日斥晨省晚了半刻。母后從不接茬，只當耳旁風，讓太后攢下滿腹鬱結。
母后仙逝，五歲的他被帶到慈寧宮。太后表面是慈祥的祖母做派，轉頭便讓他在宮門外青石板上跪足兩個時辰。
理由僅僅是——眼神桀驁不敬。
那是寒冬臘月，呵氣成冰。他跪到渾身僵冷，跪暈過去，回去便發了三日高熱，險些沒熬過來。
從那以後，這樣的教誨數不勝數。
幼時他懼怕這個老太婆，怕入骨子裡。因為他知道，在這個宮裡，除了父皇，沒有人能保護他。
可父皇每次看他的眼神，只有冰冷和恨意，又怎會為了他違逆太后？
“楊夜！你要違抗太后，不服管教？”李明景的聲音已帶了幾分怒意。
太后哭得更大聲了：“你看看！這小畜生的眼神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
“管教？”
楊夜忽然低笑，笑裡卻沒有絲毫溫度。他依舊跪在瓷片上，血已浸透膝下的地毯，背脊卻依舊挺直。
“太后娘娘，”他抬起眼，目光直刺那張因驚怒而扭曲的臉，“您，以什麼身份管教我？”
太后呼吸一窒，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猛地收緊。
“是憑您祖母的身份？”
他眼底掠過一絲譏誚，“還是憑您，當年寒冬臘月，罰一個五歲稚子跪在冰雪裡兩個時辰的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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