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動了手，事後也總會讓內侍送藥。那是屬於帝王的管教，帶著距離，卻並非虐待。
李明景坐在御座上，手指被他捏得發白。
後宮那些事情，他並非毫不知情，只是刻意被忽略。
他以為太后對楊夜只是尋常管教，卻不知，竟是不問緣由的瀕死懲罰！
一股遲來的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看向太后，那張慣於示弱與掌控的臉上，只剩偽裝被撕破的倉皇與狼狽。
一切無需再問。
李明景閉了閉眼，無力地道：“送太后回慈寧宮。”
“皇帝！你竟為了這小賤人忤逆我！”
太后被人強行送出去時，惡毒的眼神落在楊夜身上。
楊夜靜靜地跪著，未置一言。
帝王再睜開眼，神色已斂至平靜。他轉向楊夜，目光落在地面刺目的血漬上。
“你起來罷，傳太醫！”
這話說得生硬幹澀，聽不出半分溫情。
可這生硬的一句話，卻是一個父親遲來了許多年，終於落下的笨拙愧意與關切。
楊夜依言起身，染血的碎瓷從衣襬簌簌落下。
他依舊沉默，低垂著眼，將所有情緒斂在濃密的睫毛之後。
李明景望著兒子挺直卻疏離的身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他再也看不透這個兒子了。
太醫院正提著藥箱，踏入紫宸殿。
一進門，淡淡的血腥氣撲鼻而來。
他不敢多看，垂首趨步至御前，餘光瞥見七皇子坐在錦凳上，白色衣襬下方，暗紅的血漬慢慢洇開。
“給他看看膝蓋。”御座上帝王的聲音傳來。
“臣遵旨。”
老太醫跪下，小心翼翼地剪開黏在皮上的衣料。幾處傷口皮肉翻卷，混著細小的瓷碴，看著猙獰可怖。
他倒吸一口涼氣，手下動作愈發輕緩，一點點夾出嵌入的碎片。
整個過程，楊夜連眉頭都未皺。他微微側首，目光落在虛處，彷彿膝上的傷與他無關。
李明景坐在不遠處的榻上，目光牢牢鎖在太醫的動作上，看染血的瓷片被放入銀盤，發出細微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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