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迅速掃過那熟悉的筆跡——是的，太熟悉了。
幼時夜兒崇拜他，模仿他，日日臨摹他的筆跡。
眼前這份詔書上的字跡，模仿得確實不錯。
但筆鋒轉折處，微微上挑的習慣，是他三十歲之後才改掉的。
而他自己，如今絕不會留下這種細微的、屬於年輕時的手癖。
李明景盯著那鮮紅刺眼的“李長明”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竟輕輕笑了一聲。
這小子，好大的膽子。
假傳聖旨，盜用國璽，擱別人身上，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可他偏偏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把儲君的帽子生生扣在自己頭上。
李明景一瞬間便明白，這小子是為了小九——
為了讓那些盯上幼弟的目光，全部轉移到他自己身上。
李承晏天資聰穎、聖眷正濃，已是眾矢之的。
而楊夜一旦被明旨立為儲君，所有明裡暗裡的矛頭將立刻對準他，小九反而會安全。
他不惜以自身做靶子，只為弟弟爭取更多成長的時間！
這份心思，這份果決，敢在帝王眼皮底下偷天換日的膽量與手段，讓李明景心中的怒意，竟化為一種近乎欣賞的情緒。
長明，你把朕逼到這份上，朕能不順著唱下去嗎？
他緩緩捲起那道假的詔書，對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海公公，語氣平靜如常道：
“去，宣旨。今日早朝，朕有要事宣佈。”
海公公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皇帝。
陛下不追究，甚至要當眾宣佈這假詔書？！
紫宸殿早朝，百官肅立。
當海公公宣佈——“即日起，立皇七子李長明為儲君，入主東宮，輔佐朝政”時，滿殿譁然！！
幾位年長皇子的臉，瞬間鐵青。臣子們面面相覷，錯愕、震驚、揣測……表情精彩紛呈。
站在殿前列的楊夜，同樣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與茫然，彷彿是第一次聽說此事。
御座上的李明景，目光與楊夜在虛空中輕輕一碰，眼裡是看穿把戲卻故意配合的戲謔。
散朝後，楊夜被單獨留在了御書房。
房門關上，父子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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