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夜走進院子，繞過叢生的雜草，走到正殿前。
殿內積了厚厚的灰，蛛網在梁間搖晃。月光從破窗照進來，照亮空無一物的殿堂。
他環顧四周，只感到無盡的荒涼。他慢慢蹲下身，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
“母后……”
他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的哭腔，“您為什麼不要夜兒了？”
“是不是夜兒做錯了什麼？”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是不是夜兒不夠乖？夜兒會改的，求您回來好不好……”
他坐在冰冷的石階上，腳上的血跡已經乾涸。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投在荒草中。
李明景站在宮門外，看著這一幕，心臟像被生生撕裂。
他想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身影拉進懷裡，想告訴他那個殘忍的真相……可雙腳像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陛下。”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李明景猛地回頭，只見鬼醫不知何時站在陰影裡。
“夜兒這是失憶了？”李明景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西涼人逼他服了忘塵散。”鬼醫眼裡滿是哀慼。
“雖然少服一劑，沒能完全抹去記憶，但餘毒未清，會時不時發作。”鬼醫臉上是痛心疾首。
“每次發作，他就會喪失一部分現在的記憶，直到完全遺忘，只剩五歲前的記憶。”
“為什麼是五歲前……”
話音未落，李明景呼吸一滯，因為他知曉了原因——那孩子，五歲以後盡是痛苦回憶，他不願想起。
他猛地抓住鬼醫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什麼時候的事？”
鬼醫深深嘆了口氣：“這孩子，在西涼受了天大的欺負，也不肯讓人瞧見他的軟弱。原本京中事了便要隨老夫走的，誰料……偏又遇上九殿下的事。”
“為何不告訴朕？”他怒吼著，眼中泛起血絲。
鬼醫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眼底盡是寒霜：“告訴你，又能如何？”
“你是能解了這奇毒，還是肯為他掀了棋盤，發兵西涼？”
他向前逼近半步，聲音盡是不滿：
“你只會嫌他礙事，亂了你的佈局，有損國體，成你稱霸六國路上的絆腳石。”
這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扎進李明景心口。
就在這時，楊夜終於看到了李明景，他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衣襬，跪在了滿地碎石上，也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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