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夜再醒來時，已經躺在明暉殿的榻上。
殿內燃著安神的龍涎香，帳幔低垂，燭火隔著紗罩透進來，朦朦朧朧的。
他盯著帳頂看了很久，眼神空濛，像隔著一層洗不掉的霧氣。
他微微偏過頭，帝王穿著玄色常服，正低頭看一份奏章，眉心蹙著，眼下帶著兩團濃重的青黑。
燭火映在他臉上，平日裡的威儀和稜角，都被這昏黃的光磨鈍了些。
楊夜眨了眨眼。
他動了動手指，想說話，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李明景立刻察覺，放下奏章，俯身探過來，聲音放得輕柔，像怕驚著他：“夜兒醒了？渴不渴？”
楊夜盯著他看，目光裡帶著一種陌生的茫然，像一個迷了路的孩子。
李明景心頭一沉。夜兒他此刻還是五歲前的記憶？
楊夜忽然坐起身，動作太快，牽動了肩胛和身後的傷，疼得他瑟縮了一下。
他毫不在意，只是急切地四處張望。
“母后呢？”聲音沙啞，卻帶著孩子氣的焦急。
李明景的手僵在半空。
“父皇，夜兒想見母后。”
楊夜掀開被子下榻，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母后昨日罰夜兒抄書，夜兒抄完了……”
李明景喉結滾動，他起身跟過去，想扶兒子的手臂，又怕動作太大嚇著他。
他虛虛地攏著楊夜的肩，聲音艱澀：“夜兒，你病了。先回榻上躺著，好不好？”
“等病好了，父皇帶你去見母后……”
楊夜仰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映著燭火，亮得驚人。
他往後退了半步，緩緩跪下，聲音帶著幾分哀求：
“父皇，求您別生母后的氣……”
李明景呼吸一窒。
“夜兒知道，母后做錯了事。”
楊夜跪伏下身，額頭貼在冰冷的地上，“夜兒替母后賠罪，您罰夜兒，怎麼罰都行。夜兒能吃苦的……”
他抬起眼，拼命忍著淚，聲音開始發抖：“求您……別把母后關起來，夜兒想她了……”
李明景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縮成一團兒子，看著他臉上小心翼翼的，盡力討好自己的表情，胸口像被一把鈍刀來回地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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