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夜在夢中動了動，含糊地囈語了一聲，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李明景身子一僵，緩緩將那隻手落在他的發頂，輕輕揉了一下。
“父皇在。”他聲音很輕。
燭光搖曳，映得一室靜謐安詳。
第二日天明，海公公捧著朝服站在門外，等了半個時辰，只等到一句：
“告訴百官，朕今日有事，早朝作罷。”
海公公大驚！陛下為了七殿下，連早朝都不上了？
而明暉殿內，李明景正笨手笨腳地喂楊夜喝藥。
楊夜嫌苦不肯喝，把臉埋進枕頭裡裝睡。李明景坐在床邊，哄了又哄，最後從袖中摸出一顆蜜餞。
“喝了藥，就給你吃這個。”
楊夜從枕頭裡露出半張臉，眼巴巴地看了看蜜餞，猶豫了很久，才慢吞吞坐起身，皺著眉把藥一口喝完。
苦得他整張臉都皺起來，李明景忙把蜜餞塞進他嘴裡，又順手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角的殘漬。
擦完才想起來，這是帝王的龍袍。他低頭看了看袖口那片深色水漬，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釋然。
皇帝又怎樣？
終究是他虧待了孩子。
午後，李明景正批奏章，楊夜趴在一旁的矮榻上，擺弄一個木質小人。
陽光從窗欞透進來，帶著微涼的暖意。
楊夜翻了個身，把小人舉到眼前，對著光看了一會兒。
突然，他的動作頓住。
眼眸裡懵懂的水霧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清明。
腦海中亂鬨鬨的，他用了許久才回憶起這幾天的事情。
這幾日的記憶，沉甸甸地墜在心口，甜是真甜，可苦起來，又像吞了一碗化不開的苦藥。
看著父皇線條柔和的側臉，和藥碗旁那顆吃了一半的蜜餞，他內心惶然。
他禁不住想——若這場夢永不醒轉，溫柔永存，是不是另一種圓滿？
他重新閉上眼睛，把臉埋進矮榻的軟枕裡，手指攥緊了那個小人的木腳。
他知道，他應該醒過來。
可那溫和的，帶著藥香和蜜餞甜氣的陽光，正暖暖的落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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