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景胸前的傷口養了整整半月，才見好。
太醫反覆叮囑不可動武，日常行走倒是無礙。
傷勢稍穩，他不願再困在九江別院。
索性換了一身布衣，帶著楊夜，雀舞，與數名便裝護衛沿運河南下，暗中巡查江南吏治。
墨塵留在九江城，清剿西涼殘存勢力，鬼醫與白頭翁攜手共遊江湖。
暮春江南，富庶水鄉，運河兩岸垂柳依依，水田映著天光，田埂農夫躬身插秧。
馬車行至一座石拱橋下，幾道人影突然從路邊撲過來，齊齊跪在官道中央。
老弱婦孺擠作一團，嘶啞地乞討乾糧。
隨行護衛按住腰間短刃，正要上前驅散，楊夜抬手攔下，獨自翻身下馬。
這群流民個個面黃肌瘦，餓得顴骨凸起。婦人懷抱著奄奄一息的幼子。
李明景掀開車簾，靜靜看了片刻，朝楊夜微微頷首。
楊夜取出馬車裡的乾糧，一一分發給眾人。
又蹲下身扶住領頭的老者，輕聲發問：“江南年年免稅，糧倉充盈，你們為何背井離鄉，沿路乞討？”
老者眼底盛滿淚水：“本地總督私自疊加春稅，苛待百姓，鄉親們都活不下去了。”
楊夜站起身，望向遠處一望無際的水田，心口沉沉下墜。
江南光鮮亮麗的皮囊底下，藏著蝕骨的腐爛。
打發走流民，楊夜折回馬車，彎腰湊在車窗邊，悄聲問：“父皇，接下來作何打算？”
車廂裡，李明景想起那封密信，他沉默許久，眼底溫和盡褪，只剩一片寒涼。
“去總督府！”
楊夜翻身上馬，調轉路線，直奔江南總督府。
總督府盤踞在江陰最繁華的地段，院落層層疊疊，規制甚至勝過京中王侯府邸。
守門差役見車馬樸素，厲聲就要驅趕。
楊夜直接亮出皇室令牌，差役瞬間嚇得雙腿發軟，連滾帶爬衝進內院通報。
片刻後，江南總督陳望匆匆出門相迎，一身錦繡常袍，臉上堆著圓滑客套的笑意。
當他看見走下馬車，一身布衣的李明景時，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雙腿不受控制地軟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陛……陛下！”
“臣不知陛下微服南巡，迎駕來遲，罪該萬死！”
李明景淡淡掃了他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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