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夜瞬間屏住呼吸，腦袋裡一片空白。
昨夜的記憶碎片瘋狂湧入。
醉仙樓……
沈玦……
喝酒……
然後，他好像看到了父皇？
他竟把父皇當做了沈玦？！
他好像說了很多胡話……好像……還撲在父皇懷裡哭？
記憶混亂而模糊，他可能把父皇當作沈玦這個事實，帶來的劇烈衝擊，遠比任何回憶都強烈。一股混雜著惶恐和羞恥的情緒，猛地攫住他的心臟。
父皇……竟照顧了他一夜？
這個認知讓他心慌意亂。他昨晚說了那麼多出格的話，父皇聽見了多少？又會怎樣看他？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緩慢地挪動身體，忍著身後和背上的疼，一點點從床上滑下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
他輕手輕腳抱住父皇，將他挪到床榻上，蓋好錦被，隨後目光在室內逡巡，落在書架那根結實的藤條上。
楊夜走過去，拿起那根藤條，緊挨著床邊，挺直地跪了下去。
他雙手將藤條高舉過頂，垂下頭，靜靜等待著帝王的甦醒。
晨光逐漸明亮，將他跪在地上的身影拉長。身後和背上的傷在寂靜中叫囂著疼痛，膝蓋跪在地面上冰冰涼，但他一動不動，如同一尊塑像。
他不知道跪了多久，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直到一聲輕微的咳嗽聲響起。
李明景先是動了動有些發麻的手臂，隨即像是察覺到什麼，猛地睜開眼。
視線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跪在床前臉色蒼白，還高舉藤條的兒子。
皇帝怔住了。
楊夜唇上毫無血色，眼圈下泛著青，顯然跪了不短的時間，身子甚至有些輕顫。
但他跪得筆直，舉著騰笤的手穩如磐石，那雙總是帶著倔強的眼睛，此刻低垂著，看不清情緒。
一股尖銳的心疼瞬間擊中李明景，他立刻起身，伸手去奪那藤條：“夜兒，你做什麼？快起來！”
李明景俯身，雙手用力將兒子拉起來，觸手是一片冰涼。
“你跪了多久？身上還有傷，怎麼能這樣胡來！”他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急和擔心。
楊夜被他拉得晃了一下，卻仍固執得不肯起身，只是仰起頭，看著父皇，聲音乾澀低啞：“兒臣昨夜……酒後失態，胡言亂語，衝撞父皇……請父皇重罰。”
李明景看著他眼中執拗的請罪，還有深處的惶恐與不安，昨夜那些怒火早已消散無蹤，只剩下滿滿的疼惜和懊悔。
他嘆了口氣，就勢在床沿坐下，將兒子攬到身前，讓他靠著自己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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