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還想伸手去倒酒。
李明景耐心耗盡,奪過楊夜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看著兒子這副自暴自棄,胡言亂語的模樣,滔天的怒火深處,忽然湧上一股深重的無力與刺痛。
歸根結底,是他將兒子逼得太緊,他對太子期望太高,要求太嚴,容不得一點馬虎與忤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用平穩的聲音道:“夜兒,別喝了,跟父皇回家。”
“回家?”
楊夜眼神迷茫地重複,隨即猛地搖頭,像個鬧彆扭的孩子,“我不回,不回那個囚籠!”
“那才不是家!那裡沒有自由,父皇不喜歡我,動不動打我……罵我……”
“他沒有不喜歡你。”李明景聲音沙啞,他嘗試著將兒子亂動的身體攬住,柔聲勸慰道,“父皇他知道你受委屈了,他來安慰你了……”
“他知道?”
他靠在這個溫暖的懷裡,一直壓抑的淚水決堤而出,“沈玦你騙我!他不知道!他也不在乎!”
“他只在乎他的江山社稷,只在乎太子是不是按照他的意志活著,其餘的……他統統不在乎!”
“他強制,專橫,是個徹頭徹尾的暴君!”楊夜雙手用力拍著李明景的胸膛,嚎啕大哭,彷彿受盡委屈,涕淚橫流,全無太子儀態。
“他憑什麼說我……憑什麼當眾打我……我以後……還怎麼在朝堂上混!所有人都看見我當眾被打……嗚嗚嗚……父皇他最壞了……”
哭聲傷心至極,滿是控訴和委屈。
李明景緊緊抱著他,聽著他一聲聲哭訴,感受到淚水沾溼衣襟,那些心裡的憤怒,帝王的威儀,都被擊得粉碎。
“是父皇不好。”
他低下頭,在兒子耳邊低語,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是父皇考慮不周,父皇向你道歉,下次絕不會了!”
“誰再敢當眾議論此事,朕抄他家,滅他口!”
楊夜似乎聽懂了,哭聲漸小,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巨大的情緒消耗讓他筋疲力盡,他靠在“沈玦”懷裡,拽著他的衣襟,眼皮越來越重,最終沉沉睡去。
看到楊夜臉上未乾的淚痕,李明景伸手緩緩拭去。
雅間內徹底安靜下來,只餘楊夜睡著的輕鼾。
李明景保持擁抱的姿勢,良久未動。直到確認兒子睡熟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將楊夜打橫抱起。
這孩子,比上次抱他時又輕減了。看來,著實是自己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他抱著楊夜,一步步走出雅間。門外,海公公、天南星、墨塵、沈玦都垂首肅立。看到皇帝抱著熟睡的太子出來,幾人神色各異。
劇本不對呀,太子怎麼沒有捱打?
李明景沒有看他們,只是低聲吩咐:“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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