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門前，寒風凜冽。
九五之尊孤身長跪，龍袍鋪落青石之上，一地蒼涼。
楊錚和楊玄臣二人望見這一幕，雙腿一軟，不敢有半分遲疑，重重跪倒在帝王身後，心底只剩無盡的惶恐與駭然。
楊錚強忍著身上的傷痛，伏地急聲懇求：“求陛下起身！臣等惶恐！”
可李明景跪得挺直，沒有半分起身的意思，嗓音沙啞沉重地道：“與你們無關，你們起身吧。”
他欠兒子十幾年不問緣由的磋磨，十幾年望眼欲穿的期盼，豈是片刻長跪便能抵清的？
楊夜望著門外跪著的三位長輩，心口酸澀翻湧，五味雜陳，煎熬得幾乎窒息。
但他如今已沒有立場和資格再關心舅舅，再幹涉楊家的事。
楊錚見楊夜沉默垂眸，只當他記恨被楊玄臣的苛責與為難，當即沉聲吩咐兒子：
“玄臣，你屢屢冒犯殿下，今日當負荊請罪，求殿下寬恕！”
楊玄臣立刻抬手，一把抽出背上的鋒利荊條，雙手高舉，垂首跪地，愧疚道：
“臣知錯，任憑殿下責罰，只求殿下收回斷親之令……”
楊夜輕輕抬眸，目光平靜淡漠：“我從未怪罪過楊將軍。”
“兩位將軍，請回吧。”
他語氣平和，卻無半分親暱，只剩徹骨的疏離。
楊錚見狀，更是焦灼：“殿下！您不怪罪玄臣，為何與楊家斷親啊！”
眼見楊家父子看不懂夜兒的一片苦心，李明景終於按捺不住，沉聲怒罵道：
“你是不是蠢！”
“夜兒百鞭證心，當眾與楊氏斷親，是為了什麼，你如今還看不明白？”
他字字鏗鏘，替受盡委屈的少年道出隱忍的苦衷：
“他不是恨楊家，更不是恨玄臣！”
“他是怕自己一身汙名，來日再牽連楊氏滿門！他是捨不得你們受苦，親手斬斷羈絆，護你們一世安穩！”
“你若真為他好，便好好養傷，安穩度日，莫要再讓他心疼！”
一語落地，楊錚渾身一震，僵跪在地，眼底瞬間蓄滿淚水。
他終於懂了。
少年那場決絕的斷親，那場慘烈的自罰，是溫柔到極致的成全與守護。
殿內，楊夜靜靜聽著父皇為自己辯駁，溫熱的淚意終於壓不住，順著蒼白的臉頰悄然滑落。
他眼底含淚，默默凝望著門外帝王孤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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