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操作間的路上,我的腳步雖然還有些虛浮,但腦子卻在飛速運轉。下午的工作註定無法專心了。
晚上,時間剛到理論上的“下班”點,甚至還沒到大多數人習慣性加班衝業績的時候,我就直接關掉了介面。
動作乾脆,甚至帶著點迫不及待的意味,彷彿多看一眼那花花綠綠的“彩虹城”介面都會讓我窒息。
螢幕上最後那個小盤客戶的聊天視窗還在閃爍,他又發來一條訊息,抱怨了幾句我下午回覆太慢,現在又問起充值的優惠。
要在平時,哪怕是強打精神,我也會立刻堆起虛偽的熱情,用預設好的話術去哄他,去誘使他多充一點,再充一點。
晚上,尤其是深夜,是這些賭徒最容易衝動、最不理智的時候,也是我們這些“客服”最容易出業績的黃金時段。
有時候運氣好,遇到一個上了頭的小盤客戶,一晚上就能榨出好幾萬,頂得上平時好幾天的辛苦。
但今天,我完全沒有這個心思。
我點開對話方塊,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幾秒,然後敲下極其簡單、甚至堪稱敷衍的回覆。
“今天充值活動名額滿了,明天早點來吧。”
沒有“親~”,沒有“老闆運氣真好~”,沒有“再充xxx就送大禮包哦~”,沒有任何誘導性的語言。
這在規矩森嚴的博彩組,幾乎可以算是“消極怠工”。
果然,對方立刻不滿了:“什麼情況?我朋友說你們這送彩金很爽快啊!怎麼到我這就沒了?耍我呢?”
我看著那行字,心裡一片麻木的冰冷。
耍你?是啊,從你點進這個網站開始,每一步都在耍你。
只是今天,耍你的這個“我”,連偽裝都懶得做了。
我又敲了幾個字:“系統設定,沒辦法。明天請早。”
然後直接關閉了聊天視窗,不再理會對方可能發來的任何抱怨或咒罵。
我回頭看了一眼林曉,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常,她用眼神詢問。我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回去再說。
坤哥揹著手從我們這一排走過,目光掃過我已經暗下去的螢幕和我明顯心不在焉的臉,眉頭皺了皺,但沒說什麼,畢竟我們是自主業績,做的不好自己去受懲罰。
我提前離開操作間,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回宿舍。
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我的腳步聲在迴響。
腦子裡反覆閃現的,還是下午那驚鴻一瞥的恐怖畫面,小波絕望的眼神,那些戴著頭套的身影。
新園區,舊園區……有什麼區別?
不過是從一個籠子換到了另一個稍顯華麗的籠子,但籠子外的看守,手裡的鞭子一樣鋒利,心一樣黑。
五樓的直播間,三樓的博彩臺,還有那不知藏在何處的“拍影片”的魔窟……都是這臺巨大絞肉機上的不同齒盤,遲早會把每個陷進來的人嚼碎。
秦鑫的計劃像一場豪賭,還要等待。
等待?我已經等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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