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爺沒讓張秀蘭坐下,也沒讓她抬頭。
他就那麼坐在上首,身體微微陷在皮質椅子裡,手指依舊不緊不慢地捻著那串深褐色的珠子,目光隔著鏡片,落在下方那個瑟縮的身影上,像在審視一件物品。
他沒繞彎子,開口第一句,聲音不高,卻像一把薄而冷的刀,直接切向要害:
“槍,哪來的?”
張秀蘭猛地一哆嗦,像是被這突兀的問題嚇了一大跳。
她慌亂地抬起頭,又迅速低下,臉色更白了,雙手無意識地緊緊攥在一起,指節捏得發青。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怕,完全是鄉下婦人受了天大冤枉的反應:“啊?槍?沒……沒有!領導,我沒有槍!我,我,我哪來的槍啊!我見都沒見過真的槍!”
蛇爺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在她因為恐懼而微微佝僂的背上、在不停發抖的手指上、在那張寫滿了驚惶和土氣的臉上緩緩移動。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他指尖佛珠相互摩擦發出的極細微的“沙沙”聲。
他又問了幾個問題,語氣平淡,卻每個都敲在關鍵處。
“昨晚,為什麼去女廁所?”
“聽見槍聲了?”
“看見什麼了沒有?”
“認識秦鑫嗎?他有沒有給過你什麼東西?或者……跟你說過什麼?”
張秀蘭的回答磕磕絆絆,但邏輯勉強能圓上:肚子不舒服去廁所,聽見巨響嚇壞了,我就跑回來了,什麼都沒看見,我不認識什麼秦鑫,更沒拿過東西。
她的恐懼看起來無比真實,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回答時偶爾的停頓和語無倫次,也符合一個受驚過度、沒什麼文化的農村婦女的反應。
我站在外圍聽著這一問一答,不自覺的跟著害怕,手心全是冷汗。
蛇爺的問題看似隨意,卻藏著鉤子。
張秀蘭但凡有一句說錯,或者表演稍有差池,立刻就會萬劫不復。
但自始至終,她都死死咬定“不知道”、“沒看見”、“不認識”。
她表現出來的,只有最原始、最笨拙的恐懼。
問話持續了大約十分鐘。
蛇爺的問題漸漸停了。
他身體向後,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卻依舊沒有離開張秀蘭。
他打量著這個穿著廉價工裝、頭髮乾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和驚恐而顯得格外瘦小蒼老的女人。
渾身上下,確實看不出半點能策劃殺人、冷靜開槍的樣子。
更不像能親自從坤哥那裡偷到槍,再完成狙殺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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