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林桂香被接到了軍區。
她來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頭髮用一根黑繩鬆鬆扎著，整個人瘦得厲害，站在門口時還有點侷促。
宋清晚迎上去：“林嬸，您先坐，別緊張。”
林桂香擺擺手，聲音有點幹：“我不緊張。我就是想看看，那隻表是不是他的。”
糖包站在旁邊，悄悄打量她。
她看見這個奶奶眼睛很紅，可是沒有哭，像是把眼淚都熬幹了。
糖包走過去，仰頭問：“奶奶，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林桂香低頭看她，怔了一下，隨後蹲下來，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
“等了很久。”她說，“從年輕等到現在。”
糖包立刻抬起自己的小手，認真拍了拍她的背：“那你一定很累。”
林桂香鼻尖一酸，差點沒忍住。
“累。”她低聲說，“但我想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回頭看過我一眼。”
程硯秋把懷錶和照片都拿了出來，放到桌上。
林桂香一看到那隻表，眼神就定住了。
她沒立刻伸手，先用指腹在褲縫上擦了擦，才慢慢拿起懷錶。
“是他的。”她說得很輕，卻很肯定，“他走哪兒都帶著。”
陸徵問：“您確定？”
“確定。”林桂香低頭看著表蓋，“表蓋內側有個小凹痕，是他年輕時候摔的。還有這裡。”她用手指點了點邊角，“我以前給他縫過一個小套子，後來丟了。他嫌麻煩，就直接揣兜裡。”
糖包蹲在她腳邊，抬頭看著她：“奶奶，你摸一下里面的時間。”
林桂香一愣：“時間？”
“嗯。”糖包一本正經地說，“爸爸說，停住的表也在說話。”
這句話說得太像個小大人，連陸徵都沒忍住看了她一眼。
林桂香低頭笑了笑，眼淚卻跟著掉下來。
她緩緩掀開表蓋，看著停住的指標。
“三點零五。”她喃喃道，“還是這個時間。”
程硯秋問：“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桂香手指抖了一下，沒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她才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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