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義被請到軍區時，手裡還拎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舊布包。
他一進門就有點拘謹，站在紀念廳外面不肯往裡走，像怕踩壞地磚。
宋清晚迎上去：“周叔，坐這邊。”
周守義連連擺手：“別別別，我自己站著就行。你們找我，是不是又有老信？”
程硯秋從資料袋裡抽出幾張影印件：“您先看看這個名字。”
周守義戴上老花鏡，低頭一看，嘴唇就抖了一下。
“方啟明。”
“您認得？”
周守義抬起頭，眼神一下遠了：“認得。怎麼會不認得。那是五十年前的信，壓在我櫃子最底下，壓到我都快忘了。”
陸徵靠在椅背上：“為什麼一直沒交出來？”
周守義苦笑：“我倒是想交。可那時候人命一條條都不算數，哪有人管一封退信。我年輕的時候在郵局，見過太多信寄出去又回來。後來我就留著，想著總有一天能還回去。”
“等了五十年？”糖包站在旁邊，小聲問。
周守義低頭看見她，臉上那點緊張一下緩了：“對，等了五十年。”
糖包眨巴眼：“那你真能等。”
周守義笑了一下：“不等不行啊。信在我手裡，我心裡過不去。”
程硯秋把那封泛黃信件放到桌上，輕聲道：“信封上收件人寫著方啟明，可地址沒寫全。您還記得送信那年，發生過什麼嗎？”
周守義在桌邊坐下，手指慢慢摩挲著布包邊緣，像在摸一段很舊很舊的時間。
“那年冬天冷得厲害。”他說，“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郵車老是陷雪裡。那天有個小夥子來寄信，穿著軍裝，臉凍得發青，手裡還帶著土。”
“是方啟明？”陸徵問。
“不是。”周守義搖頭，“我沒見過寄信人長相，全程戴著帽簷。我只記得他一直問，‘能不能快一點送到江北村。’我說正常流程要蓋章，他說，‘那就蓋吧，別拆。’”
程硯秋追問：“信裡寫了什麼？”
周守義遲疑了一下：“我沒拆過。”
“我知道。”程硯秋說，“但您後來為什麼沒繼續追著送？”
周守義長長嘆了口氣：“因為信被退回來了。”
糖包一下湊近：“為什麼退？”
周守義轉頭看她，眼神有點發灰：“退信理由寫的是，查無此人。”
屋裡靜了靜。
方月站在門外，一直沒進來。她今天也被請來，是程硯秋特地安排的。聽見這四個字，她臉色明顯變了，手心捏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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