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月一開始是不肯去的。
車都開出軍區大門了，她還坐得筆直，臉轉向窗外，一副誰都別搭理我的樣子。
糖包坐在她旁邊，抱著小水壺，一會兒看看她，一會兒看看窗外，最後忍不住了。
“阿姨。”
方月沒回頭：“幹什麼。”
“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沒有。”
“你騙人。”糖包一臉篤定，“你嘴巴都抿起來了。”
前排的宋清晚差點笑出聲，又趕緊忍住。
方月被一個三歲多的小孩戳穿，臉上掛不住，索性哼了一聲：“我這叫不想說話。”
糖包哦了一聲：“那你不想說話，是因為不開心嗎？”
方月本來想說不是，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怎麼可能開心。
五十年的信，扣下的真相，別人一句查無此人，就把一個男人活生生從世界上抹掉。她媽一輩子都在等，等到病床上還攥著那隻舊水壺，嘴裡唸的還是他名字。
現在有人告訴她，那不是不要，不是拋棄，是沒寄出去。
這事誰聽了都堵得慌。
她盯著窗外，聲音低得發緊：“我沒生氣，我就是煩。”
糖包歪著腦袋：“煩什麼？”
“煩你們每次都把話說一半。”
“不是我說一半。”糖包認真糾正，“是大人總說一半。”
這話一下把方月噎住了。
前排的陸徵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們一眼，沒插話，只說：“快到了。”
車外一片荒地，風吹得地皮發白。遠處只剩半截生鏽的鐵牌，上面隱約還能看見“轉運站”三個字。
程硯秋拿著地圖下車，方月跟在後面，腳步很慢。
“就是這兒？”她問。
“對。”程硯秋看著四周，“老營地就在前面，已經塌得差不多了。”
方月站在原地沒動，像是整個人都被風吹空了。
糖包牽著她衣角，小聲說：“阿姨，我們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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